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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像河水一样往前流。
播种之后的日子不算难熬。
每天都有活干——训练、巡逻、搬木头、挖沟、修围栏。忙碌是末世里最好的镇定剂,只要脑子里有事情塞著,就没那么多閒工夫去胡思乱想。
何援朝给菜地安排了专人看守和浇水。
负责这事儿的是老牧师菲利普斯。
这老头年纪大了干不动重活,但他耐心极好,做事一丝不苟。每天清晨天刚亮他就拎著水桶去河边打水,然后一桶一桶地往菜地里灌。浇完了水他就蹲在田埂上念两段经文,好像在给土地做弥撒。
何援朝对此不置可否。
信仰这种东西他不干涉。
只要活干了就行。
第三天的时候,菲利普斯匯报说土里好像有动静——覆土的表面出现了细微的裂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
何援朝去看了一眼,点了个头,没说什么。
第五天。
嫩绿色的芽尖从土里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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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棵,两棵,十棵,几十棵。
整整齐齐地沿著播种的垄沟排成了一排又一排,像是一队队列好了阵型的小兵。
营地里的人注意到了但还没太当回事——发芽嘛,种下去的东西迟早要发芽的。
真正让所有人炸了锅的是第七天。
那天早上何援朝还在训练场上带人做晨练。
菲利普斯的叫喊声从菜地那边传了过来。
不是那种“著火了”或者“丧尸来了”的惊恐叫喊。
是那种——
“上帝啊——你们快来看——”
所有人扔下手里的活儿就跑了过去。
然后全都傻了。
那片三百多平米的菜地。
七天前还是一片翻过的棕色泥土。
现在——
满眼的绿。
鲜嫩的、充满生机的、在晨光下闪著水珠的绿。
玉米苗已经齐刷刷地长到了膝盖的高度,叶子舒展开来,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土豆的茎叶更是疯了一样往外长,绿油油的一大片,铺满了它所在的那几行垄沟,叶片大得能盖住巴掌。
几种叶菜——青菜、生菜、菠菜——更是长势凶猛,有的已经有一拃多高了,叶面宽阔,顏色深绿,看著就知道营养充足。
在末世的荒野中。
在一片到处都是灰色和黑色的死亡画卷里。
这一小块翠绿色的生命——
像是一道光。
从地底升起来的、顽强的、倔强的光。
老牧师菲利普斯第一个跪下了。
他的膝盖重重地砸在田埂上,泥水溅了一裤腿,但他完全没有在意。
双手合十,闭著眼睛,嘴唇急速翕动——他在祷告。
不是那种形式化的、照本宣科的祷告。
是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浑身颤抖的、带著哭腔的感恩。
“上帝啊……感谢你……你没有拋弃我们……”
旁边的人也开始红了眼圈。
那个年轻的母亲艾米丽一手抱著婴儿,一手捂著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她的丈夫死在了浣熊市的检查站上。
她一个人带著孩子从地狱里爬了出来。
她经歷过绝望,经歷过飢饿,经歷过半夜被丧尸嚎叫声惊醒的恐惧。
但她没有哭过。
一次都没有。
直到看到了这些菜苗。
直到看到了——原来在这个到处都是死亡的世界里,还能长出活的东西。
两个高中生泰勒和马库斯站在菜地边上,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我草……”泰勒蹦出了一句——然后马上被旁边的格雷格在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