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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升机在三千英尺的高空飞了大约四十分钟。
引擎的轰鸣声在密封的机舱里被削减了大半，但那种持续的、低频的震动从座椅底下传上来，让每一个人的牙齿都在不自觉地打颤。
舱內很挤。
第一架黑鹰里塞了十二个人。除了何援朝和一个飞行员占了前排驾驶舱，后舱里坐著爱丽丝、吉尔、安吉拉、那对母子、老牧师、以及三个受了轻伤的倖存者。
人挤人。
有人坐在地板上，有人靠在舱壁上，婴儿在啼哭，老牧师在低声祷告。
空气里全是汗味、血味、还有航空燃料蒸发后那种让人犯噁心的刺鼻气息。
安吉拉坐在吉尔的腿上，脸埋在泰迪熊里，身体还在发抖。
爱丽丝靠在舱门旁边，手里还攥著那把伯莱塔。她的眼睛一直盯著舱门上的小窗口，看著外面翻涌的灰色云层。
何援朝坐在副驾驶位上，面前的仪錶盘是他唯一的信息来源。
高度：3200英尺。
速度：260公里每小时。
航向：正东偏北十五度。
油量：百分之六十二。
系统倒计时在他视网膜上持续跳动。
距离核弹投放——00:52:17。
“再快一点。“何援朝对飞行员说。
飞行员的手在操纵杆上攥得发白：“长官，这已经是巡航极限了。再快引擎会过热。“
“那就过热。等它凉下来的时候，我们要么已经跑出去了，要么已经变成灰了。你选。“
飞行员咽了口唾沫。
油门推到了底。
发动机的嘶吼声骤然升了一个八度，整架直升机像是被人在屁股上踹了一脚，猛地往前窜了一截。
速度表指针慢慢爬到了二百八十五。
机身开始出现轻微的共振。
何援朝盯著仪錶盘，同时用系统雷达监测著后方两架直升机的位置。
它们跟得很紧。
三架黑鹰像是三只拼命振翅的铁鸟，在灰色的天幕下朝著东方狂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00:31:44。
00:22:08。
00:15:33。
机舱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有人在默默流泪，有人闭著眼睛一动不动，有人在不停地摩挲手里的十字架掛坠。
没人说话。
在这种时刻，语言是多余的。
00:08:12。
何援朝打开了机载通话器。
“二號机、三號机注意。“
“距离投弹还有八分钟。当前距离浣熊市中心约——“他在脑子里算了一下，“——三百七十公里。理论上已经在安全范围之外，但核爆產生的电磁脉衝可能影响电子设备。做好应急准备。“
“二號机收到。“
“三號机收到。“
00:03:00。
三分钟。
何援朝转过头，透过驾驶舱侧面的玻璃往后看。
浣熊市的方向。
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无边无际的灰色云层。
但他知道，在那片云的住的城市正在等待它的终结。
00:01:00。
一分钟。
何援朝闭上了眼睛。
不是害怕。
是在记住。
记住那些他没来得及救的人。
那些躲在地下室里等不到救援的家庭。
那些倒在路边、再也不会醒来的普通人。
那只孤零零躺在马路牙子上的、沾了血的儿童运动鞋。
00:00:03。
00:00:02。
00:00:01。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