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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侧过头，望着走廊那面的墙壁，紫罗兰色的眼眸在夜色里像两粒极冷的星。
精神力网无声铺开，捕捉到了对方的气息——正从外墙上方掠过，速度很快，像一只矫健的猫咪。
幸村没有起身。
他只是望着那个方向，紫眸在黑暗里亮了很久，直到那道气息彻底消失在顶楼的方向。
……
不二终于爬到了顶楼。
窗户全被封死了，从外面根本打不开。他绕着整层楼外围转了大半圈，最后找到一扇没被完全封死的楼梯窗。
得利于身体的柔韧性，他以不可思议地角度利落地钻进了窗里。翻身落地，声音被厚厚的地毯吞了个干净。
进入楼层内部，不二抬手掐算方位，快步穿梭走廊，顺利抵达安置星见众人的隔离区域。
可门被锁得死死的。
不二试着拧了下把手，纹丝不动。他又去看窗户，依旧封死。天花板上的检修口也都被封住了。
虽然知道他们本意肯定不是关押丧尸，可看着满目封禁的门窗，不二心底依旧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酸涩与无奈。
不二有些喘地站在门口，思索着自己还能做什么。
就在这时，寂静的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细碎的指甲搔刮门板的声响。
窸窸窣窣，微弱却清晰。
不二心头一震，立刻缓步上前，俯身轻轻叩了叩门板。把耳朵贴到门上，压低嗓子：“裕太？”
“嘎？”门内传来极短的一声回应。
不二心口一热：“裕太，我是哥哥。你能听懂吗？”
门内又是一声茫然的“嘎？”，依旧懵懂，似懂非懂。
一丝急切瞬间涌上不二心头，他垂眸，额头抵着冰凉的门板，低声喃喃，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无力：“怎么办裕太，你听不懂我的话，我也听不懂你说的……我们该怎么办……”
漫长的阻碍、无声的隔阂、前路的未知，几乎压垮了他紧绷的心神。
可下一瞬，门板内侧却传来一道微弱、沙哑、却无比清晰的字音。
“哥？”
不二浑身一震，骤然抬眸。
眼底瞬间涌上难以置信的光亮，几乎以为是自己过度焦虑产生的幻听。
他屏住呼吸，压着颤抖的声线，低声追问：“裕太？你能讲话了？”
门内安静片刻，随即传来一个极其轻巧的字：“点。”
一点点。
爆炸之后就忽然能说一点点了。
不二鼻尖微酸，眼底瞬间泛起湿热的水汽，所有的焦虑、疲惫、绝望在这一刻缓缓消散。他连忙追问：“能听懂哥哥说话吗？”
“点。”依旧是单薄一字，却无比笃定。
不二几乎要落下泪来。他放缓语速，温柔问询：“裕太，你身体怎么样？没事吧？”
门内沉默一瞬，清晰应答：“好。”
兄弟二人就这般隔着一扇厚重的门板，艰难又执拗地交流着。不二语速极缓，一字一句清晰吐出，裕太大多听了三句懂一句，只回应一字。
“裕太，等我明天拿到钥匙，明晚我带你走。我们偷偷离开这里。”
“什？”裕太懵懂发问。
不二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明天夜里，我们悄悄离开。”
裕太听懂了，他问：“打？”
“不打。”不二轻声安抚，语气温柔又坚定，“悄悄走。”
短暂的沉默后，门内传来轻轻一字：“走？”
“嗯。”不二失笑应声，“偷偷的离开。他们都是好人，但我们不能连累他们。”
“好？”
“嗯。好人，不打。明晚等我来找你，我们带着黑崎他们，偷偷走。”
确定裕太听懂了，不二让他先回床上休息。
他坐在地毯上，背靠着裕太的房门，没有选择立刻回去。
他知道今晚这趟，柳肯定会知道有人闯顶楼了。所以他干脆就没走，等明早柳跟乾上来，自己就说太担心裕太了，所以上来看看。
正好看看他们是怎么开门开禁制的。
夜色深沉，走廊寂静无声。
不二本以为自己能静静守到天亮的，可没想到寂静的夜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二诧异地转头，只见柳莲二站在走廊拐角，穿着一身素色的睡衣，肩上披了件薄薄的外套。显然是深夜被禁制波动惊醒,上楼查看情况的。
他镜片后的眼眸平静无波，静静地看着端坐门前的不二。
而四目相对的刹那，不二的心底却忽然涌上内疚，他本以为柳至少能睡到明早才发现的，没想到自己又扰人清梦了。
不二站直身体，露出歉意的微笑，低声开口：“抱歉。又给你添麻烦了。”
柳轻轻摇头，没有说话。他神色淡然地走过来，在不二面前站定。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看了一眼不二通红的眼眶，最后将手里那件外套轻轻递过去：
“回去睡吗？明早我给裕太做检查的时候，带你一起上来。”
他越是平静，不二心底的内疚便越是浓重。
不二轻轻点头，起身跟上柳的脚步，一同下楼。
楼道灯光昏暗，两人脚步轻缓。
行走间，柳忽然问了一句：“你不会是爬墙上来的吧？”
“嗯。”不二老实地点头。
“为什么不走楼梯？”
“怕吵醒幸村。”
柳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很淡，却带着某种类似于与有荣焉的意味：“那你多余担心了。精市的精神力，在不用异能的情况下也能清晰感应方圆10米内的人员动静。你没发现吗？你们边上几乎都是空房间。其他人就是不想时时刻刻被他感应到。”
所以他选择爬墙的动静，根本瞒不过幸村。
不二一愣，几乎立刻想到了——那明晚怎么才能不惊动幸村的情况下再次上楼。
说话间，两人已到达二楼。
“回去休息吧。”柳说，“明早我会叫你。”
不二点点头，看着柳又重新向上走，回他自己的房间。
等柳的身影消失后，他放轻动作走向自己房间。路过幸村门口的时候，他偏头看了一眼。
幸村没有开门。
不二希望是自己没有吵醒对方。
……
第二天一早，柳果然来了。他带着不二重新上了顶楼，后面还跟着乾。三人一起走过每一间丧尸的房间。柳和乾采集数据，不二就安静地靠在门边，眼睛始终落在他们手上的动作上。
等所有检查都结束了，柳和乾同时合上笔记本。柳说：“全员恢复情况良好，体内的异能也都恢复充盈的状态。暂时没有发现对外界产生不良影响的迹象。”
不二看着他们，忽然说：“昨天B座那件事，被杀的那个人，体内有检测出病毒吗？”
乾瞬间听懂了他的隐忧，知晓他始终顾虑裕太会无意识侵染身边的异能者。他肯定地摇头：“我们查过了，被杀的那个人体内确实没有丧尸病毒。估计是私人恩怨，想借着丧尸的名头把事闹大而已，你不用太紧张。”
柳也适时补充：“顶楼的禁制专门针对丧尸病毒，一旦有病毒气流外泄，我会第一时间察觉。这三天没检测到任何异常，裕太身上也没有病毒外泄的迹象。大概率星见众人集体异化，是因为他们当初同样接触过陨石，并不是之前联盟那边传的，裕太能感染周围异能者。”
不二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有些低沉：“昨天我探了亚久津他们的经脉，每个人体内的异能流转都有点堵塞。亚久津也说，他这两天身体有点发僵。”
柳和乾同时皱了下眉。两人对视一眼，乾先开了口：“异能消耗后重新聚能，也会有阶段性的阻塞。这不是什么稀奇事，不二，你别把自己绷得太紧。”
不二看着他们，最终没有说话。他垂下眼，像是把所有的怀疑和不安都暂时咽了回去。
午后，天气微闷，庄园格外安静。
不二听闻乾忽然发热不适，独自在房间休养，于是立刻去找他。
刚一进门，不二还没有说话呢，乾先开口了：“别担心，我已经让柳做过全身精细检查了，体内没有半点丧尸病毒，也无异变痕迹。应该是这两天熬夜太多，免疫力下来了，好好休息一晚就没事了。”
不二到嘴边的询问被堵了回来，他便笑着做了个闭嘴的动作。然后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搭上乾的手腕。
灵气缓缓游走周身，顺着经脉飞快地游走了一圈，最终汇聚于颅内。
在乾的颅脑深处，有一粒极细极细的光点。
不二的脊背在这一瞬泛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意。他几乎是在一秒内就确定了——那是晶核。是一颗还没有完全长成的晶核，正在乾贞治的身体里，静静地成形。
普通人凭空滋生晶核，异能者发现丧尸异变，全员经脉全员阻塞……
所有反常串联在一起，真相彻底昭然若揭。
裕太体内的天外陨石，确确实实在无声影响着庄园每一个人的体质，潜移默化地改变着所有人的身体结构。
心底最后的侥幸彻底消散，冰冷的定论牢牢扎根。
不二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的惊悸与慌乱,垂着眼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然后抬起脸，露出一个和平常没有什么两样的笑。
“那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了。”不二说。
他站起身，替乾把窗户掩上一半，又拿起床头的水杯试了试温度，然后才转身离开。
转身离去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关门走在廊中，不二加快了脚步。他在心底焦急地呼唤管理者：“管理者！”
“怎么了？”管理者这两天在疯狂地打补丁，此时听到不二的呼唤，立刻就闪到了他的识海中。
之前的猜测是真的。不二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拍，裕太在外面，确实会让异能者跟普通人身份对调。山里肯定有东西。
“不知道啊，全是万恶主宰者的设定啊。”管理者迷茫地吐槽了一声，又问：“所以你要回山里？”
不二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梳理思路：
“按照联盟内部分化的情况来看，裕太在山里，可以滋生丧尸却不影响异能者。而他们那天的态度说明了，我的身体估计真的能存放陨石，且作用跟山里的东西一样。”
“啊？”
“我有一个猜测。”
“什么猜测？”管理者声音有些发颤：“你的情绪怎么忽然让我有种很不祥的预感？”
“他们一半要杀我，一半要保我，却宁可自相残杀也要保下裕太。我猜，陨石在裕太的体内是不稳定的，而在我的体内，是可以被转移的，甚至，是可以被消灭的。”
“什么？”管理者尖叫。
不二在心里说出推断的声音越来越疯狂：“小说都是这么写的，要么异能者建立了新的王国，要么丧尸病毒被解决了人类全都恢复了正常。这个世界的所有主宰者，几乎或多或少都会对我抱有恶意，这也是你们最开始就告诉我的——这个世界是无数个被‘不二周助’搞崩了的世界融合的。”
“所以我合理猜测，丧尸这本书的终极反派要么是我，要么是我弟，而那些主宰者的主角却全员要保裕太，更是证明，我，才是最终的反派。”
他加重了‘才’的读音，没有停顿地继续推理：“所以，我的推断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就是真相。带来这颗陨石的是一个快穿系统，他把一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投放了进来。这堆人有的迷失于得到的能力里，部分却一直想着回他们自己的世界，比如凌烬，比如赤木。所以他们才会分成两派。”
“根据他们的态度来看，很有可能是快穿系统告诉他们，只要陨石放在我的体内，那这个世界就会恢复，他们可以回到自己的世界。所以他们才会一半要杀我，一半要保我。当然，反过来也有可能，当我吸收了陨石，这个世界就会完全变成丧尸的世界，他们可以一直留在本世界作威作福。
但是我更倾向前者。”
管理者几次想要打断不二，都被不二用更高的语速压了下去。终于不二一口气说完了自己的结论，管理者总算能插上话了：“你说这些是想做什么？你想带裕太去联盟？找人把陨石放到你的身体了？然后你再跟陨石同归于尽？？”
说到最后，管理者的机械音变得有些尖锐：“不要乱来不二，这都是你的推断，并不一定是真相。你们好不容易躲开了那群外来人物，你不要鲁莽地以身试险。”
不二没有说话，他此时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在关上门的那一瞬，他的背脊抵在冰凉的门板上，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滑了下去。
他暂时没想好要怎么做，但是，裕太必须离开，不然幸村他们全会变成丧尸。
不知道异能者变丧尸要多久，实在不行，他带裕太打游击战，天天去联盟边上晃悠，看能不能让他们先变丧尸。
成了丧尸后，要怎么做不都是丧尸王说了算嘛。
不二苦中作乐地在心里开解自己，让自己不要那么紧绷，先想想今晚怎么带人离开。
管理者一边分神打补丁，一边絮絮叨叨地劝着不二，企图打消他疯狂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