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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赵从布里把u盘和塑胶袋分开,u盘放回床头柜,塑胶袋递给苏名。
苏名单手打开塑胶袋,从里面掏出一叠被血水泡得发皱的纸幣和一个小本子。
他翻开本子,里面密密麻麻记著一笔一笔的帐。
“赵叔,这里面有个地址,山西的。”苏名用右手举著本子,“七百三十二块六毛,帮我寄回去。”
老赵接过本子,手一沉。
不是本子重,是这几页纸太重了。
“还有三笔外债要收。”苏名靠回枕头上,声音低了下去,“唐人街小王欠他三十块,老黄欠他两包泡麵,阿强欠他二十块看风水的钱。”
老赵翻著那个皱巴巴的小本子,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有的地方被水泡模糊了,但每一笔帐后面都端端正正地写著日期。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妈的身体不知道好不好。”
老赵把本子合上了。
他没说话,但保温杯的盖子被他拧得嘎吱嘎吱响。
“我来办。”老赵声音沙哑,“泡麵和钱,一笔都不会少他的。”
苏名点了一下头,闭上眼睛,胸口微微起伏著。
过了不知道多久,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不是李长风。
白髮老將军站在门口,身上还是那件旧军大衣,扣子繫到了最上面一颗。他身后没有参谋,没有隨从。
他手里端著一个不锈钢饭盒。
饭盒的盖子没盖严,一股浓烈的醋酸味从缝隙里躥出来。
苏名睁开眼。
老將军走到床边,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掀开盖子。
一碗刀削麵。
麵条宽厚,汤头浑浊偏白,上面飘著几片牛肉和葱花。最显眼的是那层醋——棕黑色的陈醋几乎盖住了半碗汤麵,醋味冲得老赵在两米外都眯起了眼睛。
“李长风跑了三条街没找著山西麵馆。”老將军声音很低,“我让人从驻京办调的,连夜找了个山西厨子。”
他顿了顿。
“醋是清徐的。”
苏名看著那碗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右手,去够饭盒。手臂抬到一半就开始打晃,手指离饭盒还有十公分,怎么也伸不过去。
老將军伸手把饭盒端起来,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双一次性筷子,撕开包装,放在苏名手里。
苏名夹起一筷子麵条,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咽了。
醋味冲鼻,呛得他咳了一声。
“你放了多少醋”苏名声音哑得不像话。
老將军站在床边,背著手。
“半瓶。”
苏名低著头,又夹了一筷子,慢慢嚼,慢慢咽。
第三口的时候,他停下来。
筷子悬在半空,麵条上的醋汁一滴一滴往碗里落。
“老头子。”苏名没抬头,“老枪他……有没有编制”
老將军的嘴唇动了一下。
“有。”
“那就好。”苏名把那口面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有编制就有抚恤金,比我这临时工强。”
老將军的眼眶红了。
他转过身,面朝著病房的窗户,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攥著军大衣的下摆。
苏名低头吃麵,一口接一口,速度不快,但没停。
吃到碗底的时候,他把碗倾斜,把最后一口醋汤喝乾净了。
然后他把空碗放回床头柜上,抬起头来。
“面,替他吃了。醋,替他喝了。”
苏名看著老將军的背影,声音很轻。
“债还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