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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名是被疼醒的。
翻身时左肩撞到了床栏杆,钻心的刺痛从肩胛骨直衝天灵盖,像是有人往骨缝里灌辣椒水。
他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色——天花板、日光灯、墙壁,空气里还飘著消毒水味。他花了三秒钟才意识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身上插著两根管子,左肩缠著厚厚的纱布,腰间也裹著一圈。
右手还攥著什么东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心里捏著一块剪下来的衝锋衣布料,布料
手指关节僵硬如锈,活动时指节咔吧作响。
“醒了”
声音从床边传来,李长风整个人窝在陪护椅上,脖子歪到一个离谱的角度,眼睛底下掛著两团乌青,看上去比苏名还像个病人。
“醒了。”苏名嗓子干得冒烟,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李长风惊得从椅子上弹起来,差点绊倒。他抄起床头柜上的水杯递过去,手都在抖。
苏名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温水,润了润嗓子。
这时候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老赵推门衝进来,身后跟著一个穿白大褂的护士。
老赵一进门就开始上下打量苏名,眼眶红了一圈,嘴唇哆嗦了两下,硬是憋著没说话。
护士走过来检查生命体徵,苏名配合著让她量了血压,测了体温,全程一声没吭。
护士记录完数据,转身从推车上端过来一碗白粥。
“刚醒不能吃硬的,先喝点粥垫垫。”护士把粥放在床头柜上。
苏名看了那碗粥一眼,摇了摇头。
“不喝粥。”
护士皱起眉头:“你空腹快二十个小时了,失血又多,必须——”
“李哥。”苏名没理护士,转头看向李长风。
李长风往前凑了半步:“说。”
苏名撑著右手,把自己从枕头上稍微抬高了一点,这个动作又牵动了腰上的伤口,他眉头拧了一下,但声音没变。
“帮我去门口找家麵馆。”苏名说,“买碗刀削麵,多放醋。”
李长风愣住了。
“你说什么”
“刀削麵。”苏名重复了一遍,“醋要多,汤头最好是棒骨熬的。”
李长风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他转头看老赵。
老赵沉默了几秒,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声音低沉:“他说的是老枪吧。”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李长风攥紧了拳头。
他想起老枪,那个从未透露真名的老兵,在桥上將自己连同整车烟花与丙烷,化为北大西洋上空最后的焰火。
参谋送来的报告他看了,很短,四行字,没有照片,没有遗体。
李长风喉咙动了一下。
“附近……可能没有刀削麵。”他声音有点涩。
“那就跑远点找。”苏名看著他,“北京总有山西人开的麵馆。”
李长风重重点了下头,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住了。
“多放醋放多少”
苏名想了想:“把人家的醋瓶子端过来。”
李长风没再说话,拉开门大步往外走。
老赵站在原地,看著苏名的侧脸。
这小子眼眶没红,手也没抖,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平常小事。但老赵在江大保卫处干了二十多年,见过太多嘴上不说心里疼的年轻人。
“苏名。”老赵开口。
“嗯。”
“老枪的事……”
苏名攥著布料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就一下,然后又鬆开了。
“赵叔。”苏名偏过头,“我口袋里有个塑胶袋,帮我拿出来。”
老赵伸手去摸苏名右手攥著的那团布料,苏名终於鬆开了手指,五个指头一根一根掰开,掌心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