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昨夜城南旧货市场收了摊。今早帆布棚重新支起来,啪啪地兜着风。旧铁皮在日头底下反着白光,收废品的推着空板车从岔路口一辆辆进来,车轱辘碾过碎石子,嘎吱嘎吱响。
叶安把车停在市场外围,没熄火:“岔路多,棚一片挨一片,收废品的三步一个。后头那条道,进来的板车都空着往那边回,是通城外的大路。我刚下车问了一嗓子收废品的,说再往里就没棚了。”
“画点的人要往深处,八成走那条。”
“先找墙根。”
叶凡推开车门。苏晓跟在后头,持锤人走在侧后。
市场里七拐八拐。卖旧家具的把床板、柜门、缺腿的桌子一摞摞码在棚下,木头晒得发白。修旧电器的蹲在地上拆风扇,铜线抽出来一圈圈绕在手上。吆喝声混着一股铁锈味。
他走得很慢,眼睛贴着墙根一根根数过去。第一面,让旧货堆挡了,堆到一人多高,搬不动。第二面,钉着块烂广告牌,钉子是新的,四个角都钉死了。第三面,
旧货堆后头转出几个人。带头的四十来岁,嘴歪,叼着根烟,拿钢管点了点他刚蹲下的地方。
“你蹲我墙根拍什么拍?”歪嘴陈把烟往地上一吐,“抢线啊?这片儿归我管,来收货先打招呼。”
叶凡没答,也没起身,只拿眼扫了一圈两边的旧筐、旧门板。歪嘴陈那几个人里,两个站的位置不对,一个堵岔路口,一个靠墙,不是来打架的站法,是来看人的站法。
歪嘴陈一挥手,三四个人拎着钢管从两侧围上来。
头一个冲得急。叶凡脚尖一挑,脚边一摞旧筐“哗”地翻过去,那人绊在筐上,一头扑进旧货堆里,钢管脱手飞出去,砸在一台旧洗衣机上,“咚”一声。第二个从右边包抄,他顺手掀了半扇靠墙的旧门板横过去,锈铁皮边豁了那人手背一道,那人“嘶”地缩回手,退开了两步。
歪嘴陈自己低着头撞上来。叶凡没让,往前迎了半步,小臂横着往他来路上一顶。歪嘴陈撞在这道胳膊上,脖子往后一仰,冲劲泄了七分。手掌顺势按上他前冲的肩窝,脚跟往他脚踝后头一别,借他扑过来的那股劲往旁边一送,
“哎哟。”
整个人栽进一堆旧弹簧沙发里。沙发里的弹簧早锈断了,人一陷进去,几根断簧从破布里戳出来,扎在他背上。歪嘴陈挣了两下,越挣越陷,半天没爬起来。
剩下两个刚要上。持锤人把外套下摆一掀,腰后一截锤柄露了出来。那两人脚底一顿。持锤人跨半步堵在岔路口,没出手。
“别、别动手……”歪嘴陈从弹簧里挣出半张脸,“我就是看场子的。”
“谁让你盯戴帽子的?”叶凡站在沙发堆边,没伸手拉他。
“上面。”歪嘴陈抹了把脸上的灰,“上面给钱,让我盯一个戴帽子的,前脚刚往城南更深处去了,我就跟到这儿。”
“上面是谁?”
“不知道。钱放老地方,我去拿,纸条上写盯谁,我就盯谁。人我从来没见过。”
叶凡没接话。指头无意识地碰了一下内袋夹层,那半枚刻着一横的铜片还在。砸码头那伙使“验讫牌,见片如见人”;歪嘴陈这伙使“钱放老地方,不问来路”。规矩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换了张脸。记账的那只手,和盯画点人的这只手,是不是又叫人“摆”到一块儿去了?他把这层压了,没往外说。
“你们上面那位,姓什么?”
歪嘴陈愣一下,咧嘴笑了,嘴更歪:“姓什么?我连他是圆是扁都不知道。干我们这行的,问上头姓什么,嫌命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