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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外这条老街刚醒。日头还没爬上屋顶,青石板上沁着夜里的潮气,踩上去有点滑。卖鱼干的把竹筛一只只摆出来,鱼腥味混着露水气往鼻子里钻。补渔网的坐在墙根穿针,麻线拉过梭子,嘶啦响。茶摊的棚布刚支起来,粗瓷碗往矮桌上一搁,磕出一声脆响。街那头传来板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咕噜声,由近及远,是收夜摊的往城外去了。
叶安把车停在街口外围,没熄火:“茶摊老聂头,碗沿都磕出瓷了。这种摊主,眼皮都不抬先问你喝不喝,记得住三条街的人。”
“先问他。”
叶凡推开车门。苏晓跟在后头,持锤人走在侧后,过街口时不动声色侧了半步,落在苏晓靠街那一侧。
茶摊前,聂老头正往碗里倒茶,头也没抬:“喝茶?”
“打听个事。”叶凡在矮桌边坐下,“前两天,有没有见过一个戴帽子的,个子不高,走路慢?”
聂老头把茶壶搁下,拿抹布擦了擦手,想了想。
“有。前天下午,来我这儿喝过一碗茶。”
“什么样?”
“戴帽子,看不清脸。个子不高,走路慢。”他咂了下嘴,拿手在嘴边比了比,“给钱的时候,手里捏着截白的,一小截,像截粉笔,还在指头上转。”
他把抹布搭回肩上:“在我这儿喝茶的,给钱都是搁桌上。就他,捏着那截白的在手里转,转够了才放下。”
叶凡没接话。前天傍晚,老郑在后墙看见的那位,掏茶钱时手里也是这么一截白的。隔了一天、隔了一条街,两个陌生人记住的是同一个动作。这不是记号,是他改不掉的习惯。一个人要藏,先藏脸、藏声音、藏走路的样子;手里捏着东西转这种小动作,没人想着去藏。
“他喝茶快不快?”叶凡问。
聂老头想了想:“不快。一碗茶喝了小半晌,眼睛一直往街口瞟。”
“瞟什么?”
“说不准。像在等人,又像在看路。”聂老头朝东边抬了抬下巴,“走的时候往街里去的,没往码头那边。”
苏晓在旁边没说话。
叶凡站起来,往街里走。茶摊过去十几步,一条窄街,墙皮剥落,露出青砖。巷子里没人,日头从两头照进来,墙根一半亮一半阴。他走得很慢,眼睛贴着墙根。
第一面,干干净净,连条铅笔印都没有。第二面,堆着几捆旧渔网,网眼里卡着干了的鱼鳞,墙皮没剥。第三面,墙皮剥落得厉害,青砖露在外头,
离地半尺,一个圈,圈里一个点。铅笔的,白粉还没沤灰。
叶凡蹲下来,掏出手机。东巷口那张、码头后墙那张、后墙那半个圈、眼前这张,四张并排。
他指头一张张敲过去:“东巷一个点,码头后墙一个点,码头外街又一个点,三处都是老样,圈里一点,走到哪儿点到哪儿。他在画自己的道儿。每到一个新地方,先点一个,点完就走。”
指头停在第三张上,顿住。
“只有码头后墙这一个,没点完。起了半个圈就走了。”叶凡声音压下去,“别处是记路。这一个,是留人。”
苏晓凑过来看那四张照片,一张一张看过去,看到第三张半圈时,忽然呼吸一顿。
“等会儿。”她抬手指了指聂老头那边,又指了指码头方向,“老郑在后墙看见他的那天傍晚,聂老头说这人下午在这儿喝过茶。”
“隔一天。”她看着叶凡,“一个下午在码头外,一个傍晚在后墙。他在这一带转了两天。”
“不是路过。”叶凡站起来,“路过的人不会两天转两个地方,更不会在一个摊子上喝两回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