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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午后的日头偏西。老郑鱼档门口,昨夜收摊的竹筛空了,今早新摊的两筛鱼干晒得正好,一筛金,一筛银。
阿宽靠在门框上,蹲了老半天,冲门里喊了一嗓子:
“郑叔,有人让我给您带句话,别掺和!”
门里没动静。
他又喊一遍:“别掺和!四个字,我送到了啊!”
竹帘后面还是没声。
阿宽把烟叼回嘴里,往巷口瞟。
一辆车停在巷口,没熄火。三个人下来。
叶安没下车,摇下车窗低声报了句:“门口蹲着个人,蹲了老半天了。带头的叫阿宽,外面那拨跑腿的。”
叶凡点了下头,往鱼档走。
阿宽把烟从嘴里拔出来,笑脸迎上去,烟递到前头:“郑叔,有人让我给您带句话……”
话到一半,看清来的人不是老郑,脸僵了一下,又迅速堆回笑:“郑叔呢?我找郑叔。”
“话跟我说一样。”
阿宽上下扫了他一眼,油滑劲上来了:“哟,您哪位啊?我给郑叔带话,您接得着吗?码头上的事……”
对方抬手一挡,没接烟。
阿宽脸上挂不住,烟往前一戳:“拿着……”
那只手反扣回来,把烟按回他胸口,掌心一推。
阿宽脚底没站稳,往后趔趄两步,后背撞上侧后方晒鱼干的竹筛。竹筛一歪,鱼干掉了一地。
他手一松,烟掉了。
烟纸裂开,一张折了两折的纸条从里面滑出来,落在鱼干堆里。白纸黑字,格外扎眼。
苏晓在侧后头:“烟里夹东西。这招够老的。”
阿宽慌了,弯腰从鱼干堆里捡起纸条,抖着手递过来:“……就、就这个。”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您看,我就一跑腿的,字都不是我写的。”
叶凡接过来看了一眼。
四个字:别掺和。
另一个马仔想往巷口溜,持锤人早跨了一步堵住,手掌往墙上一撑,没动手。那人后背贴着墙,眼珠子来回瞟。
阿宽扶着墙站稳,两只手举到胸前摆了摆:“哎哎哎,动手啊?我可就一带话的,话带到我就走……”
“谁让你来的?”
“真不知道。”阿宽搓着手,眼睛往斜上方瞟,“老地方搁了包烟钱,谁搁的我不认得。”
叶凡记下了。
连黑话都说不利索。搁钱的地方叫“老地方”,跟说“那儿”一个口气,最外一层,连内圈的门都没摸着。
“回去告诉你东家,码头的事,郑叔掺不掺和,他说了算。轮不到外面的人递话。”
“好嘞好嘞。”阿宽点头点得像鸡啄米,“一定带到。”拉了墙边那个一把,“走走走……”
两个人窜出巷口,阿宽跑了几步还绊了一跤,爬起来头也没回。
鱼档里头传来脚步声。老郑一直在门帘后头听着,这会儿才掀帘出来。
六十来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腰板直,脸上的褶子被海风吹得深,一双眼倒是亮。
他先没叫“叶爷”,只点了个头:“来了。”
“郑叔。”
“进来说。”
老郑把叶凡往里头让。扫了一眼地上散落的鱼干,没说什么,弯腰把竹筛扶正,才转身推开门帘。
后院不大,一张石桌、两把竹椅、一壶粗茶。墙根搁着几盆葱,晾衣绳上挂着两件旧衣裳。
老郑倒了一碗茶推过去,自己也倒了一碗,坐下。
“门口那个,在我这儿蹲了老半天。”他端起碗,“话我听见了——‘别掺和’。呵,我老郑吃码头饭的时候,他还在穿开裆裤。”
“老吴那边您知道了?”
“知道。老吴服了,老周认了。”老郑吹了吹茶沫子,“昨晚老吴让人递话过来,说叶爷不吞旧部,清完场子把地交回老人自己管。”
他放下茶碗。
“他们认了。我还没认。”
叶凡看着他,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