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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站在门里,攥着半截被砸断的秤杆,断口毛着,露着白茬。脚边护着一本溅了水的旧账,纸页湿了一半,粘在一起。脸青了一块,退了半步,又站住。
门口碎木箱堆了半人高,玻璃碴子从门槛撒到路牙子,踩上去嘎吱响。
“五六个人,带头的脸上有疤。”叶安把车停在外围,“收保护费的,疤脸刘。”
“孙七的话应该到码头了。”叶安又补了一句,“东巷折了、本子被拿,上头只知道线断,不知道是谁断的。”
苏晓从后座看着那片狼藉:“砸了三家,都是旧部老人在看。不抢货、不抢钱,只砸东西。”
“试水。”叶安说,“看有没有人管。”
“那就让他看看。”
叶凡推开车门。码头上的咸风灌进来,脚下的碎石路面湿滑,远处旧茶棚的棚布被风吹得啪嗒响。
码头另一头有个旧茶棚,几张矮桌,一壶凉茶。莫三老坐在最里头那张,没动,眼睛跟着他。
疤脸刘拎着半瓶酒,正冲老周嚷:“老东西,管理费交了没?不交,明天这棚子也别留了。”
一回头,看见有人走过来。
“你谁啊?码头上的事你也敢管?”
叶凡没停步,也没答。
酒瓶抡过来。
他沉肘一格,小臂结结实实磕在瓶身中段。酒瓶偏出去,掌心顺势一送瓶底——
“咚。”
半瓶酒稳稳墩在货箱上。没飞,没碎,立着。
疤脸刘整个人往前栽,正撞上那条抬起来、却没往前追的膝。是他自个儿送上去的,弯成一张弓。
脚跟一勾,脚边那筐湿鱼翻倒,鱼泼了一地。疤脸刘补上来的那步正踩在鱼上,脚底一出溜,“啪”地跪下去,脸贴上货箱板。
另一边,两个手下刚要上。持锤人顺手把缆桩上那圈松绳一绕,活扣松松拢住两人的腕,往桩边一靠。两个手下挣了一下,绳扣收紧,腕上勒出一道白印,不敢再动。
挣就勒,不挣不伤。
“别、别动手……”疤脸刘脸蹭着箱板喘,“我们就是来收个管理费。”
莫三老从茶棚那边慢慢走过来。
“叶凡。”
就这两个字。
疤脸刘脸上那点横劲,一下退干净了。
“叶……姓叶的?”他抬起头,声音发飘,“东巷那个——”
“东巷哪个?”
疤脸刘的嘴张了一下,眼珠子往码头外头瞟了一眼,不是看叶凡,是看码头外头。然后他把头低下去。
“没、没什么。”
“谁让你们动的?”
“不知道。”疤脸刘趴在鱼堆里,“有人出钱,让我们砸三家场子,砸完就走。”
“出钱的什么人?”
“没见过面。钱放老地方,我们拿钱办事,不问来路。”
“动了几家?”
“老周、老吴、老郑。”
“砸完呢?”
“砸完就走。说后面还有。”
“后面还有什么?”
疤脸刘摇头:“没说。”
叶凡直起腰,让持锤人把绳扣松了。
几个人连滚带爬要跑,他在后头补了一句:
“回去告诉你东家,这码头有人管。让他自个儿来见我。”
疤脸刘腿一软,头都不敢回,带着人窜没了影。
“这次不放长线?”苏晓问。
“放。”叶凡没往车那边走,“孙七那头是断线,这头是钓线。他回去一报,坐后头那位就坐不住了。”
东巷那个点,南都码头上应该也有,叶凡就不信画点的人是凭空冒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