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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亮,车停在东巷对面两条街外。
叶安坐在驾驶座上,手搭着方向盘,眼睛盯着空楼正面。
“孙七。”叶安说,“右手少一根指头,无名指。替人收账收了七八年,手底下有三四个人。”
“收什么账?”
“什么账都收。赌债、货款、人情债。”叶安说,“他不怕警察,怕的是神狱递话。前年有人在码头欠了一批货的钱,拖着不给,孙七去了一趟,那人还是不给。过了半个月,上头递了一句话下来,孙七半个月没敢出门。”
“递的什么话?”
“不知道。他自己没说。”叶安说,“可从那儿以后,他收账再没动过手。只带人,不带棍。”
“怕就好。”叶凡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记录本那张照片,“他每天来收本子,今天该来了。”
苏晓守在东巷口那头,声音从对讲机里漏出来:“空楼一楼灯灭了一整夜,没人出来。孙七要是来了,看见灯灭、人不在,他得犯嘀咕。犯嘀咕就想撤,想撤就走快。”
“就走快。”叶凡看着空楼拐角。
天光一点点灰起来。东巷口那头,有脚步声。
一个人从巷口过来,走得不快,肩上挎着一个旧帆布包。走到空楼楼下,抬头看了一眼一楼窗户。
窗户是黑的。
孙七又往楼道口探了探头,两个看守平时站的位置空着。
脚步顿了一下。
转身就往回走,步子比来时快。
叶凡从拐角暗处截出来,正堵在他前面。
“你们什么人?”孙七手往腰后摸,“我就是路过。”
“路过。”叶凡没动,“你每天这个点都路过?”
孙七的手抽出来,一根短棍,劈头就往肩上抡。
叶凡不接棍,抬脚蹬他持棍那只手腕。脚底正踹在腕骨上,短棍脱手飞出去,磕在墙根弹了两下,滚进排水沟。
孙七转身想跑。
叶凡抢一步,左手拽住后领往回一带。那人脚底收不住,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墙上。右手反拧胳膊,把人按在砖面上,胸口贴着墙,脸蹭着灰。那截墙根上还留着扎带勒过的浅印,孙七的脸正蹭在那道印子上,后脑勺顶着那扇他为此而来的、灭了一整夜的窗。
持锤人从另一侧贴上来,把孙七另一只胳膊也按住,别在腰后。
“别、别动手……”孙七脸蹭着墙喘,“我就是来收个本子。”
“收什么本子?”
“每天来收。交给上面。”
“交给谁?”
“不知道。”孙七说,“我只管收,收了放老地方。有人来取,我不见人。”
“放哪儿?”
“这个不能说。”孙七的脸贴着砖,“说了我就完了。”
叶凡手上加了一分力。
“昨天那个只转圈的人,来了没有?”
孙七愣了一下。
“没来。”孙七说,“昨天我来收本子,巷口墙上多了个东西。我以为是小孩画的。”
“什么东西?”
“没敢细看。”孙七说,“东巷口那堵旧砖墙,墙根。一个圈。”
叶凡手上松了半分。
“圈里有什么?”
“好像……有个点。”
叶凡语气很淡,像随口:“上回给灰面包递话的那位,还欠我一次。”
“递话”两个字一进耳朵,孙七整个人僵了一下,脸“唰”地没了血色:
“你们……是神狱的人?”
叶凡没答,起身往东巷口走。
那堵旧砖墙墙皮剥了一大块,露出底下的青砖。叶凡在墙根蹲下来,一寸一寸看过去。
砖缝里,一道铅笔记号。
一个圈,圈里一个点。
叶凡掏出手机,调出记录本纸角那张照片,跟墙上的记号并排比对。
“记账的本子上,圈里是一横。”叶凡指着左边那张,“墙上这个,圈里是一个点。”
“一横,一个点。”苏晓凑过来,“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