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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森的目光在约翰与肯恩身上来回扫过,脸上的轻鬆早已消失,只剩下凝重。
直到这时,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之前说的那些“赔率不错”“基本不会输”,在真实的枪声面前,荒唐得像一句玩笑。
生死之间自有大恐怖,无论最后谁贏,这都不是一场让人轻鬆的赌局。
传令官看向双方,確认他们仍具备继续决斗的能力。
约翰缓缓站直了身体。
鲜血染深了他的西装前襟,脸色苍白得近乎失血,可那双眼睛依旧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冷。肯恩则慢慢弯下腰,摸索著捡起盲杖。
重新站稳时,他的动作依旧从容,像身上的两枪只是落在別人身上,而不是穿透了他的血肉。这时,侯爵开口了:
“肯恩,结束它!”
肯恩没有回答。
只是静静站在那里。
就在这短暂的瞬间,伊森清楚地看见,侯爵眼底掠过了一丝的阴沉。
“十步距离。”
传令官的声音再次响起。
约翰与肯恩又向前走了五步。
这个距离,已经足够近,近到几乎不需要瞄准。
晨光终於从天际尽头漫了出来,一点一点越过教堂高高的穹顶,落在石阶之上,也照亮了两人染血的衣角。
传令官再一次举手。
“fire(开火)。”
约翰缓缓抬起枪。
肯恩也抬起了枪。
可是一一枪声迟迟没有响起。
两人都没有扣下扳机。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侯爵脸上强装出来的笑意瞬间消失。
温斯顿的目光也微微一动。
伊森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一一什么情况这是。
肯恩站在原地,墨镜后的眼睛没有人看得见。
他似乎想明白了什么,脸上浮现出了复杂的神情。
约翰显然不打算打出这最后一枪。
他要把这颗子弹,留给真正该死的人。
肯恩沉默地站著。
鲜血不断从他的肩头与腹部流下,滴落在石阶之上。
片刻后,他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意很淡,淡得几乎称不上是笑,更像是一口终於吐出来的浊气。
侯爵的声音骤然冷了下去。
“肯恩。”
“开枪。”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再没有半点从容与优雅,只剩下生硬的发號施令。
赤裸、冰冷,不容违逆。
肯恩听见了,却依旧没有动。
他微微偏过头,像是在听风,听晨钟,听这座城市从黑夜过渡到白昼的声音。
然后,他慢慢开口:
“约翰。”
约翰看著他。
“你还是老样子。”
约翰没有回答。
肯恩的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这样也好。”
侯爵的脸色终於彻底沉了下去。
“肯恩,我命令你一”
“命令”
肯恩忽然打断了他。
他站在那里,满身是血,声音却平静得出奇。
“你们这些人,总是喜欢用这个词。”
侯爵死死盯著他,眼底已经透出了真正的杀意。
“別忘了,你女儿还一”
“我没忘。”肯恩淡淡道,“我从来都没忘。”
肯恩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终於將压在胸口多年的那块石头,一点一点吐了出来。
“我替你们杀人。”
“替你们奔命。”
“替你们做那些见不得光的脏事。”
“不是因为我忠诚,而是因为我女儿。”
他顿了顿,头微微抬起,像是在朝侯爵所在的方向“看”过去。
“可我现在终於明白了。”
“只要我还站在你们这边一天,她就一天算不上真正安全。”
侯爵冷声道:“你以为你现在背叛我,她就会更安全”
“至少一一不会比现在更糟。”
肯恩说完,握枪的手忽然微微一转。
那动作太突然,也太快。
所有人都没料到。
连约翰的眼神都骤然变了。
下一秒,肯恩手中的枪口,已经毫不犹豫地抵上了自己的胸口。
侯爵失声厉喝:“住手!”
砰
枪声在清晨的石阶上轰然炸开。
肯恩的身体猛地一震,整个人向后倒去。
鲜血瞬间自胸前迸开,溅上石阶,像一朵骤然炸裂的暗红之花。
时间仿佛停住了一瞬。
侯爵脸上的表情,彻底失控了。
“你在干吗!!你踏马疯了!!!”
温斯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震动。
伊森也猛地睁大了眼睛。
那一枪瞄准的位置正对著心臟。除了復活,没有其他抢救回来的可能。
传令官迈步上前。
他俯身查看了肯恩的情况,片刻后点了点头,起身,冷静地宣读裁决。
“约翰威克。”
“你对高桌应尽的责任,已经完成。”
“你自由了。”
隨后,他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肯恩,语气依旧平直而冷淡。
“你和你的女儿,也自由了,先生。”
“至於你是否能享受这份自由,那不在我的裁定之內。”
说完,他转身走回中央,望向温斯顿。
“温斯顿经理,你將恢復原职。”
“你此前提出的一切条件,都將得到满足。”
紧接著,他又看向伊森,神情里多出一丝难以言明的复杂。
“雷恩医生,十一席高桌成员的血誓,將依约儘快转交给您。”
“文森特葛拉蒙的个人財產,以及葛拉蒙家族在纽约的相关资產,也將按约由专人负责,转入你指定的基金会名下。”
最后,他走到侯爵面前。
“葛拉蒙侯爵。”
“一切到此结束。”
“你的权力,即刻收回。”
“高桌將对你此次行动的全部后果进行覆核与追责。”
广场再度陷入寂静。
事已至此,所有条件都已兑现。
可伊森看著仍旧站在那里的侯爵,心里却没有半分尘埃落定的感觉。
他下意识看向约翰一他手里还有一把未打出最后一发子弹的枪。
要是现在给侯爵一枪,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