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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万家衣空冢(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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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区外围,凌晨四时十七分。

雾从北面山口涌进来,裹着细碎的灰,灰里夹着暗红色的颗粒。雨从昨夜开始落,此刻整片战场又湿又滑。腐心、无兆、灰皮、长肢,一波接一波翻过堆叠的车队残骸,朝闸口扑过来。雾里全是眼睛。红的,绿的,一半烂没了的。

通讯器从几日前起就再没响过。笑口常开自己关的。切断之前,她最后接到暗区南线第七防区的例行呼叫。她听完,只说了一句:“按部署打。别再找我。我不需要知道你们还活着。我只需要你们别死。”然后她拔了总频道的插头。从那一刻起,暗区彻底成了孤岛。没有卡莫纳战团的支援。没有北线的炮群。没有明日方舟外围的空军。只有暗区自己。只有这里的人。四百万人。禁军,暗区战团,骑士团。全压在这片灰雾里。

主闸西侧的指挥高台上,奥勒良·圣盾堡之主正用望远镜扫视北面。他身后跟着两个副官,再往后是八名圣盾堡重装卫兵,人人举着那支旧式步枪。枪是新的,从明日方舟复制线上下来,木托还带着刚上过油的光。三十发弹匣,后坐力低得能让这些卫兵整夜端枪而不抖。可奥勒良端望远镜的手却在发紧。他望了许久,才把望远镜放下,转头问:“王呢。”

副官没答。另一个副官低声道:“指挥部那边说,指挥权在笑口常开手里。”

奥勒良没说话。他把望远镜慢慢折起来,指节在镜筒上收紧。他嘴角极轻地抽了一下,像把一句话在舌根处嚼碎了又咽回去。风从山口灌下来,吹得他肩上的圣盾堡披风猎猎响。他站了七个小时,没离开过这个高台。此刻他忽然低声说:“她的命令我认。这七天,我一条都没违。可王在哪。就算是病,这会儿也该有消息。一丁点都没有。”他顿了顿,“我奥勒良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哪个王,七夜不露面,连句口谕都不传。你们说,他是被软禁了,还是已经死了?”

他说得极轻,像怕被风听见。身后的副官全僵住,没人敢接。奥勒良回头,目光扫过他们的脸。他脸上没有怒气,反而平静得可怕。那是一种已经在心里把最坏结果盘算过千百遍之后,才有的平静。他重新把望远镜举起来,对准北面那片越来越近的灰潮,慢慢道:“这雾越浓,我越看不清他。可我知道一件事——这四百万人的命,是王从旧帝国手里一个一个救下来的。他若真没了,我拼到最后一个圣盾堡的人,也替他守完这座城。若他没死,只是不出来,那我就守到他肯出来。我不问。可我得知道,这暗区现在,到底是谁的。”他说完,不再看人。山口的雾更重了。

泰坦就站在主闸正前。五十五米。笑口常开在驾驶舱里把主镜推到最大。她能看见那些丧尸从北面山口涌来的方向,铺天盖地,没有尽头。那些东西已经学会了不从正面撞闸。它们绕。分成数股,从两翼、从南坡、从废弃矿道口往外渗。她看了很久,忽然觉得嗓子发紧。她舔了舔嘴唇。唇是裂的。她低声说:“都来了。好。来多少都是来。”她把控制杆压下。克里特拉维斯动了。那尊钢铁巨像从主闸前跨出去,一步下去,地面陷出半尺。闸口两侧的禁军全部后撤,给这尊巨像让路。左肩三十七联装火箭巢早已打空,空槽像一排被拔了牙的床。右臂三管速射炮还热着。主炮还在。左臂还在。她还有雷爆。她把那个名字含在舌尖底下。时候未到。她得等。等它们再密些,密到一针下去,天都清亮。

主炮开火了。炮口白光把整片夜撕成两半。第一排冲上来的尸群连灰都没剩。泰坦背后,小罗兰的骑士们正在换装。战马早死光了。没有一匹活马。可他们从基地最深的库房里牵出了新的坐骑。那些东西从黑暗里一匹一匹走出来,全身铁黑,马眼亮着青灯。明日方舟有旧帝国钢铁战马的技术蓝图。小罗兰带人把蓝图翻出来,又让人重新开动复制线。一批批机械战马从地底仓库里被推出来,背上还蒙着灰。它们走上战场时,连最老的老兵都偏头看。旧帝国皇家骑士团,曾经就骑着这样的战马,踏碎过无数敌阵。现在它们全回来了。铁蹄踩在泥里,一声一声,从地心传上来。

小罗兰骑在最前头。他的盔甲崩掉半边,左肩甲只剩两根皮索连着。头盔早没了,头发贴在额头上。他抬头,朝那尊背对主闸的钢铁巨人望了一眼。泰坦肩上的火光把他的半张脸照得忽明忽暗。他忽然想起那首诗。日出日落日璀璨。他把它在舌尖上滚了一遍,像在给自己数拍子。然后他勒紧缰绳。机械战马昂起头,额甲上一小块暗红色的旧徽在火光中极亮。他抽出剑。剑是断的。昨晚就断了一半。他把断剑高高举起,声音从嗓子底炸出来:“旧帝国骑士团!九守,跟我念!”

“我誓将善待弱者——”

身后百骑同时应和。那声音像一片铁鳞层层掀开。

“我誓将勇敢对抗强暴——”

“我誓将抗击一切邪恶与错误——”

“我誓将为手无寸铁者而战——”

“我誓将帮助任何向我求助的人——”

“我誓将不对任何女性施害——”

“我誓将帮助我的兄弟骑士——”

“我誓将真诚对待我的朋友——”

“我誓将对所爱之人忠诚不渝——”

他每念一句,身后的声音便高过一浪。到最后,小罗兰猛地一夹马腹,断剑在头顶划出一道半圆:“我将审判一切罪恶,即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铁马踏泥,冲锋开始了。机械战马不喘,不惊,不流汗。它们只是跑。骑手们伏低身子,枪和剑在身侧泛着极冷极淡的光。小罗兰冲在最前。他左手断剑,右手短枪。马蹄卷起泥浪。雾被这批黑骑撕开。腐心和无兆在雾里乱箭一样涌出来,又被冲散。骑士团像一把从旧时代砸进战场的黑锤。每一次挥剑,都带起一片灰白色的碎屑。有人被拖下马。有马被炸断腿。那些骑手没喊。他们从地上爬起来,拖着断枪,继续往前。骑手死了,马还在。马会自己朝最近的光走,像在找那个再也不会来骑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