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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长老的脸色，很难看。
从一个外门弟子，一步步爬到沧澜阁阵法堂长老的位置，什么场面没见过？
元婴修士斗法，毁天灭地。
上古遗迹开启，万仙争渡。
他都经历过。
但今天，他看不懂了。
一个结丹期的护卫，说跪就跪了。没有征兆，没有理由。
另一个，说换就换了。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一个修士对峙，而是在和一个……账房先生，在核对一本写满了陌生规矩的账本。
对方说谁该跪，谁就得跪。
“七十一个时辰……城就要散架了？”
钱长老的声音，干得像是被风吹了百年的沙子。
他身后的那些阵法师，还有周围排队的修士们，听到这句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人群炸开了锅。
“胡说八道！沧澜城屹立万年，怎么可能散架！”
“这人是个疯子吧？敢在这里妖言惑众？”
“可是……钱长老好像信了。”
“钱长老，不能听他的啊！快把他抓起来！”
喧闹声，议论声，恐慌的情绪，开始像瘟疫一样蔓延。
钱长老没有理会身后的声音。
他的神识，已经沉入了脚下的大地。
作为阵法堂的长老，他对整座沧澜城的能量脉络，了如指掌。
他能感觉到，那张支撑着整座浮空灵屿的巨型重力网，确实……出问题了。
就像一根根绷紧的琴弦，开始有零星的，细微的，不协和的颤音。
这种感觉，以前也偶尔有过，但都很快平复。
但今天，在听了这个年轻人的话之后，他再去感受，那些颤音，似乎变得更加密集，更加……无法逆转。
他想起了三个月前，主阵盘崩毁的那一夜。
一道来自外冥妖海深处的空间裂缝，毫无征预兆地出现在传送枢纽上空。为了关闭裂缝，当时的轮值阁主，强行逆转了主阵盘的能量，才勉强将那道裂缝抚平。
代价就是，主阵盘的核心，那个作为空间道标的“定海神珠”，碎了。
从那天起，重力阵列就一直不太稳定。
他们一直以为，那只是主阵盘损坏后，能量逸散造成的正常现象。
现在看来，不是。
那是整座城，走向崩溃的，倒计时。
钱长老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如果这个年轻人说的是真的，那沧澜阁，甚至整个人族在冥潮海的基业，都将毁于一旦。
这个责任，他担不起。
“你……到底是谁？”钱长老看着苏毅，问出了和之前无数人一样的问题。
苏毅没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指了指那个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银甲卫士。
“他跪在这里，挺占地方的。”
钱长老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明白了。
对方这是在告诉他，他随时可以让这里所有人都跪下。
“你，跟我来。”钱长老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护卫队，下达了命令。
“清场！封锁整个四十二层！任何人不准进出！”
“另外，去请阁主！就说……天要塌了。”
命令一下，整个传送大厅，彻底乱了。
银甲卫士们开始驱赶人群，那些原本还在排队的修士，一个个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钱长老没有管那些，他只是带着苏毅，穿过警戒线，走到了那个巨大的，布满裂纹的阵盘前。
“你要怎么修？”钱长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