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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书屿的眼睛死死盯着地砖上的那道剑痕。
痕迹不深,却清晰、笔直,边缘平滑得像被尺子画过。一股锐利的气息,还残留在剑痕之中,久久不散。
他的听松琴,是音杀法器,善惑神,善乱意,攻伐之道在于无形。何时能奏出这般有形的、纯粹的杀伐之音?
“这……”他嘴唇动了动,想问,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铺子内外的修士也全都安静下来,看着那道剑痕,又看看苏毅,眼神里全是惊疑。刚才那道琴音,他们也听见了,只觉得心神激荡,胸口发闷,没想到竟有如此威力。
凤鸡抱着钱箱,从柜台后伸长了脖子,看了一眼地砖,算盘珠子立刻拨得“噼啪”作响。“损坏地砖一块,按市价赔偿,三块下品灵石。惊扰费,按在场人数算,一共七个人,每人一块下品。总计十块下品灵石。”
它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铺子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秦书屿的脸抽动了一下,他没理会那只掉进钱眼里的鸡,目光紧紧锁着苏毅。“你到底对我的琴做了什么?”
“调音。”苏毅回答得理所当然,他收回那根烧红的长针,又在旁边那盆用来淬火的冷水里蘸了蘸,针尖发出一阵“滋啦”声。
“调音?”秦书屿觉得自己的认知正在被反复碾碎,“什么样的调音能奏出剑气?”
“原本的音路太窄,只能走清泉水路。”苏毅拿起那根已经冷却的长针,在琴面那道裂痕的第三枚铜钉上比划了一下,“我给你加了条金戈铁马的路。”
他说话时,神情平淡,就像一个木匠在说自己多开了一个卯榫。
秦书屿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给法器加一条新的运行回路,这在炼器界,等同于再造。百阁楼的刘大师穷尽心力,也只是想把错乱的旧路修好。而眼前这个人,用一堆废铜烂铁,在一个时辰内,就给他的琴,加了条新路?
这已经不是技艺高超了。
这是……这是在创造。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秦-屿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一直以来的骄傲,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苏毅没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拿起第三件,也是最后一件“零件”——那截从废弃飞船上掰下来的断裂飞剑剑刃。
他将剑刃的断口处在砂轮上磨了磨,磨掉表面的锈迹和不平整,露出里面闪着寒光的玄铁内芯。
“现在,是最后一步。”苏毅说。
秦书屿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只见苏毅将那截磨好的剑刃,竖着,慢慢插进了琴面中央那块绿色琉璃片的旁边。剑刃的尖端,精准地抵住了琉璃片的侧缘。
他没有用灵力,也没有用任何粘合剂。
只是将剑刃插进去。
做完这个动作,他松开手,向后退了半步。“好了。”
好了?
秦书屿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就好了?
琴面上的裂痕还在,那道用铜钉和铜丝组成的古怪装置,像一道丑陋的疤痕,趴在典雅的琴身上。琴腹上方,一块廉价的绿色琉璃片,旁边还插着一截断剑。
整张听松琴,看起来比修理前更加破败、更加不伦不类。
“你管这个叫修好了?”秦书屿看着自己的爱琴,感觉一股怒火又从心底升起。他觉得自己被耍了。
“嗯。”苏毅点了点头,把维修单推到他面前,“验收吧。验完付钱。”
“验?”秦书屿气笑了,“怎么验?它现在还能弹出声吗?”
“试试。”
秦书屿死死盯着苏毅,他觉得对方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心虚,只有一种“理应如此”的平静。
这种平静,让他心里的怒火,又莫名地消退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悬在琴弦上方。
契约已立,他没有退路。
他倒要看看,这堆破烂,到底能奏出个什么东西。
一丝灵力,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注入琴弦。
灵力入体的瞬间,秦书屿的身体猛地一震。
不一样了。
完全不一样了。
如果说之前,他的灵力注入听松琴,像是溪流入河,虽然顺畅,却也仅此而已。那么现在,他的灵力刚一进去,就感觉自己连接上了一片广阔的湖泊。琴身内部,那七枚铜钉组成的回路,和那块绿色琉璃片,构成了一个精妙绝伦的能量中枢。他的灵力被瞬间增幅、提纯,然后被分成了数股,各自储存在不同的“音路”里,蓄势待发。
那种充盈、澎湃,却又被完美控制的感觉,让他几乎要呻吟出来。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拨动了第一根琴弦。
“叮……”
一声清越的琴音,悠悠响起。
还是那道“山涧清泉”之音,可此刻听来,却比之前清澈了十倍,灵动了十倍。琴音在铺子里回荡,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清泉洗涤过一般,通透、宁静。
秦书屿呆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苏毅,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