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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修铺里，终于安静下来。
前一批客人刚走，柜台前的地砖还没扫干净。一个穿着月白长衫的年轻修士走了进来，他身形挺拔，气质出尘，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傲气。
他目光扫过铺内杂乱的废料堆，又看了看柜台后那个只顾着擦拭工具的年轻掌柜，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你就是苏毅？”他开口，声音清冷。
苏毅头也没抬，嗯了一声，继续用鹿皮擦着手里的尖嘴钳。
年轻修士将怀中一个用锦缎包裹的长条物事放在柜台上，动作很轻，带着几分珍视。“我有一件法器，需要修理。”
苏毅停下动作，抬眼看向柜台上的锦缎包袱。“什么东西？”
“听松琴。”
年轻修士解开锦缎，露出一张古色古香的七弦琴。琴身由千年梧桐木制成，表面光润，隐有流光。只是在琴面正中，一道半尺长的裂痕，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琴面的裂痕，导致内部阵纹错位。”年轻修士，也就是琴的主人秦书屿，指着那道裂痕，“百阁楼的刘大师看过，说阵纹已经乱了，除非回炉重炼，否则无法修复。”
苏毅没说话，伸出手指，在裂痕上轻轻敲了敲。
指尖落下，他的脑海里，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蓝色光幕悄然展开。
“法器：听松琴（音杀阵器）”
“损坏部位：1。琴面梧桐木开裂。2。内部七重共鸣阵列偏移。3。核心聚音晶石碎裂。”
“刘大师说，阵列偏移是主因，晶石完好。”秦书屿补充道，像是在考校苏毅。
“他看错了。”苏毅收回手，拿起一张新的维修单，“晶石碎了，聚音不稳，灵力才会反冲，震裂了琴面。阵列偏移是结果，不是原因。”
秦书屿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件事只有他自己知道。弹奏时，灵力偶尔会不受控制地从琴腹内炸开，反伤自身经脉。他一直以为是阵纹错乱所致，从未想过是核心出了问题。百阁楼那位名满沧澜城的刘大师，检查了三天，也只字未提晶石。
眼前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年轻的掌柜，只敲了一下，就说出了根本原因。
秦书屿心里的轻视，不知不觉收敛了几分。“那……能修吗？”
“能。”
“怎么修？”
“五十块中品灵石，一个时辰。”苏毅提笔，在维修单上写下价格。
秦书“屿”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不是嫌贵，是嫌太便宜，也太快了。
“五十块中品？一个时辰？”他声音拔高，“刘大师光是检查，就收了我一百块中品。他说，就算能修，也至少要闭关三月，耗费千种辅材。”
“他慢。”苏毅把维修单推过去，“修，就签字。不修，出门右转。”
秦书屿被他这句“他慢”噎得半天说不出话。他盯着维修单上的价格，又看了看苏毅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心底的傲气被激了上来。
“好，我修。”他冷笑一声，“不过我有个条件。你若修不好，或是让我的听松琴损伤更重，你要当着沉炉街所有人的面，承认自己技不如人，并且赔偿我这把琴的全部价值，一百块上品灵石。”
铺子外，几个排队的修士听到这话，都倒吸一口凉气。
一百块上品灵石，这几乎能买下一座小宗门了。
凤鸡从钱箱后探出个脑袋，小声嘀咕：“碰瓷的。”
苏毅没抬头，只是在维修单上又加了一行字。
“若维修失败，按客需赔偿。”
写完，他把笔递给秦书屿。“可以了。”
秦书屿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哼了一声，指尖逼出一滴血，按在维修单上。血印落下，契约成立。他倒要看看，这小子要怎么在一个时辰内，修复连刘大师都束手无策的听松琴。
苏毅收回维修单，把听松琴摆正。
他没有像其他炼器师那样，焚香、净手、布设阵法。他只是转身，在墙角的废料堆里翻找起来。
秦书屿和门外围观的人都伸长了脖子。
只见苏毅先是扒拉出来一个不知从哪个报废傀儡身上拆下来的，锈迹斑斑的铜齿轮。接着，又捡起一小截断掉的飞剑剑刃，最后，还从一堆碎玻璃片里，捻起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绿色琉璃碎片。
秦书屿的眼角抽了抽。
“苏掌柜，你……你拿这些东西做什么？”
“零件。”
苏毅拿着三样“零件”，回到柜台前。他把锈蚀的铜齿轮放在那张古朴的听松琴旁边，拿起锉刀，对着齿轮边缘就开始打磨。
刺耳的摩擦声在铺子里响起，铜屑四溅。
秦书屿的心也跟着那锉刀一上一下，他感觉苏毅不是在磨齿轮，是在磨他的心。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苏毅没有去管琴面那道裂痕，反而拿起一把极细的线锯，顺着裂痕的纹路，将它……又锯开了一些。
“你做什么！”秦书屿差点跳起来，伸手就要去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