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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舱里,针尖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那台曾经轰鸣着、散发着翠绿色光芒的怪异机器,此刻已经彻底熄火,变回了一堆冰冷的破铜烂铁。能源接口处,那块名为“世界树嫩芽”的翠绿色晶体,光芒尽失,变成了一块平平无奇的灰色石头,上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苏毅就趴在控制台上,一动不动。
赵建军是第一个冲进来的。他甚至来不及等舱门完全开启,就从半米宽的缝隙里挤了进来。
“苏毅!”
他一个箭步冲到控制台前,伸手去扶苏毅的肩膀。
手刚碰到,赵建军的脸色就变了。
入手的感觉,不对。
不是一个活人该有的体温。
冰凉,僵硬,像在摸一块放了很久的,没解冻的肉。
他用力将苏毅翻过来。
那张年轻的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七窍里流出的血已经凝固,变成了暗红色。双眼紧闭,呼吸和心跳,都微弱到了几乎无法感知的地步。
“医疗队!医疗队!”赵建军对着通讯器嘶吼,声音都变了调。
齐锐和沈擎岳紧跟着跑了进来。齐锐看到苏毅的样子,愣在原地,握紧了拳头。
沈擎岳则像疯了一样扑到旁边的备用监测设备上,手忙脚乱地从急救箱里拿出几个生命体征传感器,颤抖着贴在苏毅的额头和手腕上。
屏幕上,几条代表着生命体征的曲线,微弱地波动了一下,然后,趋于一条直线。
“不……不可能……”沈擎岳喃喃自语,他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他快速调出刚才那一瞬间的能量读数,屏幕上刷新出一大堆他看不懂,但能感觉到其恐怖的数据流。
“他的生命体征……正在被另一种‘数据’覆盖……”沈擎-岳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的基因序列正在解体……不,不是解体,是在重组!”
与此同时,数千公里外的虚空中。
白袍人稳住了身形。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完美无瑕的右手。
在他的掌心,在他那由最纯粹“秩序”构成的概念躯体上。
一株小小的,翠绿色的嫩芽,正舒展着两片稚嫩的叶子。
它扎根在他的身体里。
像一个最恶毒的玩笑。
白袍人脸上那副悲悯温和的面具,彻底碎裂了。
他伸出左手,两根手指并拢,化作一把无形的手术刀,朝着自己掌心的那株嫩芽,狠狠切了下去。
手指,穿过了嫩芽。
像穿过一道幻影。
嫩芽没有受到任何损伤。反而,在白袍人动用“秩序”之力试图切除它的时候,它那两片叶子,似乎更翠绿了一分。
它在吸收他的力量。
吸收他引以为傲的,“秩序”。
然后,用这份“秩序”作为养料,来执行它那套截然相反的,充满了混乱与不确定性的,“生长”逻辑。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
这是寄生。
是一种从概念根源上的,污染与同化。
白袍人沉默地看着掌心的那抹绿色,足足看了十秒。
这十秒里,他那双倒映着整个宇宙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惊恐。
只有一种冰冷的,绝对的,如同电脑在执行删除指令般的,决绝。
他明白了。
这东西,是他的一部分了。
只要他还存在,这株代表着“生命”与“混乱”的嫩ā,就会一直存在。并且会不断地,汲取他的力量,来对抗他所代表的一切。
这是一个死循环。
一个不死不休的,逻辑死锁。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了数千公里的真空,精准地,落在了那艘正在太空中翻滚的钢铁巨舰上。
落在了那个躺在炮舱里,生命体征正在被“重写”的凡人身上。
他找到了解开这个死锁的,唯一方法。
既然这株“混乱”的种子,来源于那个凡人。
那么,只要将那个源头,连同被污染的自己,一起,从这个宇宙的“存在”记录里,彻底,格式化。
一切,就都会回归最初的,纯净的,“无”。
他伸出左手,覆盖住掌心那株刺眼的嫩芽。
再张开时,那抹绿色被暂时遮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