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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棵“树”,长了出来。
一棵由纯粹的,概念上的“生命”构成的,光之巨树,以昆仑山号为种子,在这片即将归于死寂的虚空中,野蛮地,生长起来。
它的根系,缠绕住那些正在收缩的空间法则,像藤蔓缠绕住大理石柱。
它的枝干,顶住了那股来自四面八方的,足以捏碎星辰的压力。
它的树冠,撑开了一片翠绿色的华盖,庇护住了那艘已经放弃抵抗的钢铁飞船。
白袍人那只握紧的拳头,第一次,感觉到了阻力。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捏一个铁球。
他是在捏一个,活物。
一个正在他手心里,疯狂膨胀,疯狂生长的,活物。
他越是用力,那个活物就长得越快。他施加的“秩序”之力,成了这棵树最好的养料。
白袍人的脸上,那副悲悯温和的面具,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不懂。
在他的认知里,一切都应该趋向于更简单,更纯粹,更有序的状态。毁灭,和静止,才是宇宙的常态。
可眼前这东西,是什么?
它在对抗熵增。它在创造复杂。它在用一种最原始,最混乱,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宣告着“存在”的合理性。
他加大了力量。
构成他身体的白光,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燃烧起来。六大神王的神力,被他毫无保留地,全部转化成最纯粹的“秩序”之力,压向那棵光之巨树。
他要把它,连同那艘飞船,一起,从概念上,掐死。
炮舱里,苏毅七窍都在流血。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快要被那庞大的生命信息流撑爆了。他的身体,只是一个脆弱的管道,连接着那颗“种子”,和这台机器。
但他没有松手。
修理工的偏执,让他死死地盯着控制台上,那个代表着功率输出的虚拟仪表盘。
指针已经爆表了。
但他还在往前推。
“你不是要秩序吗?”苏毅的意识里,只剩下这一个疯狂的念头。
“老子给你。给你一个活的,会呼吸,会生长的,秩序!”
轰隆!
那棵在虚空中生长的光之巨树,在白袍人恐怖的压力下,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但它没有被压垮。
它开花了。
亿万朵由光芒构成的,形态各异的花朵,在树冠之上,同时绽放。
每一朵花,都代表着一种全新的,随机的,不曾存在过的物理法则。
紧接着,花谢了。
果实,结了出来。
那不是果实。那是亿万个,正在成型的,全新的,“世界”。
有的世界里,光速只有每秒一米。有的世界里,水在零下一百摄氏度才会结冰。有的世界里,生命不需要呼吸。
混乱。
极致的,充满了无限可能的,创造性的,混乱。
这片由白袍人亲手打造的,绝对秩序的囚笼,在这一刻,被这股源自“生命”本身的,终极的混乱,从内部,撑爆了!
噗——
白袍人那只紧握的拳头,猛地一颤。
一股他无法理解,无法控制的力量,从他的指缝间,倒灌回来。
他整个人,像被一柄无形的巨锤正面击中,倒飞出去数千公里。
他身上那件永恒洁净的白色亚麻长袍,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褶皱。
那片被压缩到极限的空间,猛地反弹。昆仑山号像被弹弓射出去的石子,翻滚着飞了出去。
危机,解除了。
炮舱里,那台翠绿色的机器,光芒缓缓暗淡下去。
苏毅松开手,整个人像一滩烂泥,瘫倒在控制台上,失去了意识。
在他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
他看到,远处那片狼藉的星空里,稳住了身形的白袍人,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那只刚才还企图捏碎一切的手。
此刻,在他的掌心中央。
一株翠绿色的,无比鲜艳的,小小的嫩芽,破开了他那完美无瑕的皮肤,固执地,钻了出来。
它迎着星光,舒展开两片小小的,稚嫩的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