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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见素心里清楚,硬争没用。
冯家现在手握东征大军主力,又多了青州这支奇兵。
李亨在灵武都得让三分,他一个宣慰使更掀不起浪。
他缓了缓神色,捋着胡子顺坡下驴:“元帅深明大义,自然最好。
只是老夫临行前,圣人特意交代,太原那边近来不太平。
史思明在范阳整军,怕是要打太原的主意。
李光弼将军若分兵东进,太原空虚,恐生变数。”
这话戳中了要害。
冯昭眉头微蹙。
他原本打算让李光弼率部出井陉,策应洛阳战事,可太原一旦失守,河东门户洞开,灵武都得震动。
冯仁却笑了笑,“史思明要打太原,就让他打。
李光弼守太原是老本行,当年几千人都顶住了十万叛军,现在手里有三万人,还守不住?
再说了……宁儿都打到青州了,范阳天天悬着心。
他史思明敢倾巢而出打太原?就不怕老家被端了?”
韦见素一时语塞。
他不得不承认,这步棋走得极刁,青州一失,范阳门户洞开。
史思明首尾不能相顾,反倒不敢轻举妄动。
正说着,门外不良人校尉快步进来,附在冯仁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冯仁嘴角微挑,冲韦见素道:“韦相,您派去城西伤营的随从,迷路走到军粮库那边了。
被巡街的兵丁送回来了。
您要不要见见?”
韦见素老脸一红。
他本想暗中查探那两位“义军首领”是不是真死了。
没想到人刚到伤营附近就被扣了,还被安了个“擅闯军粮重地”的名头。
他干咳一声:“是老夫的下人,不识路,叨扰了。”
冯仁也不点破,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伤营那边伤员多,杂人少进为好。
万一过了病气,再传到韦相这儿,我们可担待不起。
毕竟您是圣人派来的钦差,金贵着呢。”
话说到这份上,韦见素也坐不住了,起身告辞。
冯昭送到门口,回来时见冯仁正对着青州塘报出神,指尖在“淄州”两个字上轻点。
“爷,韦见素回去,肯定会给灵武写密信。”
“写呗。”冯仁满不在乎地把酒葫芦塞回腰间,“他写他的,咱们打咱们的。
李亨心里清楚,没咱们,他坐不稳龙椅。
真逼急了,大不了让宁儿占着青州自立,看谁先慌。”
他顿了顿,神色正经了几分:“宁儿那边不能冒进。
传我命令,让她占住青州、莱州一线,修缮城防,别往范阳深打。
史思明要是回师救范阳,咱们打洛阳就轻松了。
他要是不回,宁儿就慢慢蚕食淄州、密州,把范阳的粮道全掐断。”
冯昭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
只是太原那边,要不要给李光弼去封信,让他多加防备?”
“要写,还得写得急。”
冯仁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灰蒙蒙的皇城城墙。
“还有,跟郭子仪说,三日后拔营,先取河阳。
河阳是洛阳北门,黄河渡口,拿下来,洛阳就成了死城。”
——
邺城,安庆绪的临时皇宫。
比起洛阳紫微城的巍峨,这儿的宫室寒酸了不止一倍,连殿柱的漆皮都剥落了大半。
安庆绪把案上的青瓷瓶扫落在地,碎片溅了一地,喘着粗气骂:
“废物!两万守军守不住青州?
安庆勋是猪吗?连两个女人都打不过!”
下首的高尚垂着头,等他骂够了,才缓缓开口:“大家息怒。
这支唐军是从海上来的,领兵的是冯昭的女儿和孙女。
手里有新式火器,能炸塌城墙,寻常城防挡不住。
青州失陷,范阳便危了,史思明将军那边,怕是坐不住。”
“坐不住又如何?”安庆绪红着眼,“他史思明手里五万大军,难道还打不过两个娘们?
朕下旨让他即刻发兵,把青州夺回来!”
旁边站着的孙孝哲阴沉着脸插话。
他竟不知何时买通看守,从灵武逃了回来。
只是左臂挨了一刀,至今还吊着绷带:“大家,史思明狼子野心。
您让他领兵南下青州,就不怕他趁机按兵不动,坐收渔利?”
安庆绪心里咯噔一下。
他本就猜忌史思明手握重兵,孙孝哲这话正戳中他的心病。
高尚却捋着胡子:“大家,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策。
臣以为,青州不急着夺。
当务之急是洛阳。
冯昭主力不日便要东进攻河阳,河阳一失,洛阳无险可守。
陛下可下旨,命史思明领三万兵南下救援洛阳。
许他高官厚禄,封他为范阳节度使,世袭罔替。
至于青州……让他分一万兵去牵制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