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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还不止。
蔡希德那边递了消息，说唐廷派了密使去长安，许他归降。
蔡希德手里四万人要是反了水，潼关一开，冯昭的先锋半个月就能怼到洛阳城下。”
安庆绪脸上那点刚登基的意气风发，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他扭头看坐在下首的孙孝哲：“孙将军，你怎么看？”
孙孝哲从凤翔退回来之后一直憋着口气，这会儿站起来，抱拳道：
“陛下，凤翔那一仗臣是吃了亏，可卢凌风也没讨着好。
他那把老骨头中了一箭，没三五个月起不来。至于冯昭……”
他顿了顿，“臣跟冯仁交过手，渭水渡口那一阵，臣两万精骑被他一个人拖住半个时辰。
可冯仁是冯仁，冯昭是冯昭。
冯昭打仗稳当，稳当人有个毛病，不冒进。
咱们只要把陕州、渑池的隘口全堵死。
冯昭十万人挤在崤函古道里，就是十条长蛇钻竹筒，头都伸不直。”
安庆绪掰着指头算，“你手里四万，洛阳城里还有两万守军，加上各地州县的守备……”
高尚捋着胡子：“皇上，兵不在多而在精。
唐军三路合击听着吓人，可三路各有各的心思。
郭子仪是朔方军的头，他听冯昭的？顶多面上客气。
李光弼跟冯昭倒是联手打过华阴，可这回李亨把他摁在凤翔，只给了三万，摆明了是拴着绳子放鹰。
冯昭那十万人里头，真正能打硬仗的也就朔方老营和旅贲残部。
剩下的，临时征召的民夫、州县厢兵，凑数罢了。”
安庆绪脸色好看了些：“你的意思是，能打？”
“能打。”高尚道，“但臣还有一策。
唐军从西边来，咱们顶住就行，用不着硬碰硬。
派一支偏师往南走，出宛城、叶县，捅他李亨的灵武老巢去。
李亨刚登基，屁股底下那把椅子还没焐热，灵武一告急，冯昭的粮道就得乱。”
孙孝哲皱眉：“偏师走南阳，绕的可不近。
李光弼在凤翔盯着呢，万一被他截了后路……”
“所以说偏师不能多，三千精骑足矣。
走山路，避开大路，打的就是出其不意。”
安庆绪琢磨了一阵，“安守忠与李归仁领兵驻守长安，蔡希德若真有反意，就砍了。
他李亨能派人东征，我也能！
孙中监，朕拜你为西征大将军，征讨冯昭！打他灵武！”
孙孝哲闻言一怔，随即单膝叩拜：“臣领旨！”
他心里门清，安庆绪这是急红了眼，想以攻代守。
高尚这时上前一步，低声补了一句：“大将军，还有一事。
蔡希德那边尚在长安，心思难测。
你领兵南下，可遣心腹走密道传信给蔡希德。
问他一句，是想跟着安庆绪共守大燕，还是打算归唐做降臣。
给他一个时限，逾期不回信，便视作反迹确凿，安守忠、李归仁即刻动手，收他部曲。”
孙孝哲颔首：“明白。”
议事散了，孙孝哲大步走出燕宫。
~
陕州。
崤函古道的隘口依山开凿，两侧山壁陡峭，谷底仅容数骑并行。
安庆绪早已调拨重兵囤积于此，滚木礌石堆满山头。
火油瓮一排排沿着崖边码放，弓弩手藏在岩缝木栅之后，静静等候唐军到来。
冯昭的前锋大军，已经抵达陕州以西的新安。
帅帐扎在一处向阳的坡地，帐内灯火通明，舆图铺开占了大半长案。
郭子仪、李光弼、高适等分坐两侧，诸将环立。
郭子仪指尖点在陕州隘口：“元帅，安庆绪把主力压在崤函古道。
这处隘口易守难攻，若是咱们大军硬往里冲，正好撞在他的火油、滚木之下，伤亡必然惨重。”
李光弼眉头紧锁：“还有一桩隐患。
方才斥候回报，洛阳城南有燕军骑兵调动，人数不多，约莫三千，向着伏牛山方向去了。
行路隐秘，不似正面迎敌。”
冯昭指尖顺着伏牛山的走向一路往北，最后落在灵武的位置，瞳孔微缩：“奔袭灵武？”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一名年轻将领失声：“三千人奔袭行在？未免太过狂妄！”
“狂妄，却有效。”
冯昭缓缓开口，“圣人在灵武，随行护驾的兵马不多，主力尽数随我们东征。
一旦孙孝哲绕后突袭，行在危急，前方军心必然动摇，粮草转运也会中断。”
高适说：“无妨，那边有卢凌风大将军。
三千人马，翻不起什么风浪。
若那姓蔡的不降，咱们该怎么办。”
老头子说过，若两军对战，关键节点在香积寺……冯昭说：“香积寺。
沣水东岸，潏水西岸，两水夹一寺，北边是神禾原，南边是子午谷口。”
“这地方……”郭子仪探过头来，“地势平，开阔，适合大兵团展开。”
“对。”冯昭直起身，“安庆绪在崤函古道堵咱们，咱们就老老实实往崤函古道里钻？
没那个道理。我分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