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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没聊多久。
李亨便独自离开。
不行，这句话，无论如何都不能说。
……
李隆基到了成都，冯昭立马组织人封锁各个关隘。
李亨回到灵武布防。
李辅国道：“太子，如今大唐如此，圣人远在成都失了人心，何不尽快登基？”
李亨脚步一顿。
李辅国接着说：“剑南是姜春的地盘，姜春跟冯昭穿一条裤子。
冯仁是冯家人，在马嵬驿当着几千禁军的面保下杨贵妃，陈玄礼连个屁都没敢放。
殿下您想想，这天下到底是李家的，还是冯家的？”
“圣人被冯家捏在手里，太子殿下……哦不，忠武王没了。
如今圣人身边就剩个高力士，高力士跟冯仁什么交情？
打李隆基那顿，高力士在外头把的门！
殿下，这信号还不够清楚？”
李亨没回头，嗓子发沉：“你是说，父皇被冯家挟持了。”
“老奴不敢说挟持。”
李辅国嘴上说不敢，“可殿下您想，马嵬驿兵变，陈玄礼杀了杨国忠，逼圣人杀贵妃。
冯仁出来一挡，陈玄礼就缩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禁军听冯仁的比听圣人的多！
圣人发一句话，陈玄礼敢跪着顶回去。
冯仁瞪一眼，陈玄礼乖乖撤兵。
殿下，您说这叫什么？”
李亨攥了攥拳头。
这话说到他心里去了。
马嵬驿那一夜，他撤兵撤得利索，就是怕沾上兵变的嫌疑。
可他撤了之后呢？
冯仁往院门口一坐，龙武军几百号人连个屁都不敢放。
陈玄礼那老油条。
杀杨国忠的时候狠得跟什么似的，冯仁一句“你这点人不够我塞牙缝”，他连个不字都没敢说。
“殿下，灵武这地方好啊。”李辅国凑得更近，“朔方军的地盘，郭子仪、李光弼都是明白人。
殿下在这里登基，名正言顺，灵武、朔方、河西、陇右的兵都听调。
等收拾了安庆绪，迎回圣人做太上皇，殿下就是中兴之主。
到时候冯家再横，能横得过正统天子？”
李亨转过身来，苦笑：“你倒提醒我了，朔方、陇右。”
“这……”
“冯昭是朔方、陇右两镇节度使，杜甫、高适、郭子仪、程家、房家、秦家、尉迟家……
朝中大半人都是冯家的人。
更何况，那冯仁真是太宗朝那位。
活到现在依旧如此年轻，长生不老的老怪物……登基？
怕是孤这边刚登基，没多久，孤的脑袋就要挂在灵武的城头了。”
李辅国脸上的殷切笑一下子僵住：“殿下……那冯仁，竟是活了百余年的人？
太宗年间的冯仁？世上哪有这般道理……”
“蔡希德三千蕃骑拦不住他，渭水渡口，孙孝哲两万精骑，被他一道火墙硬生生拖住。
冯昭在华阴以少抗多，死守两月，冯家祖孙二人，一个掌边军重镇，一个能压得住长安禁军。
郭子仪、李光弼固然忠心大唐，可他们与冯昭并肩抗敌，交情早已非同一般。
朔方诸将，有多少人心里认冯家，多于认我这个太子？”
李辅国额角渗出汗珠，方才那股撺掇登基的心思，瞬间凉了大半。
他原以为，马嵬驿之后，圣驾远遁蜀中，人心离散，正是太子取而代之的天赐良机。
哪里想到，暗处还压着这样一尊根本摸不透深浅的人物。
“那……那咱们就这么等着？”李辅国不甘心，“安庆绪还在猛攻散关，叛军依旧势大。
圣人困在成都，音讯阻隔，政令难出剑南。
若是殿下不竖起大旗，天下勤王的兵马，该奉谁的号令？”
李亨沉默许久，“我以太子的身份，在此设立行在，安抚朔方、河西诸军，收拢溃兵，调度粮草。
对外只说，奉父皇密诏，在北境整军，牵制叛军主力，伺机南下收复长安。
名分上，我依旧是大唐太子，尊成都的父皇为天子。”
李辅国眨了眨眼：“不登基，只建行在？”
“对。”李亨淡淡道，“如此一来，郭子仪、李光弼可以名正言顺听我调遣，各路勤王义师也有归处。
可我没有僭越，冯家便没有直接对我动手的由头。”
“至于冯仁……”李亨眉头微蹙，“此人行事古怪，不恋权位，不谋朝纲。
当初在掖庭宫动手打父皇，是恨父皇轻弃华阴、坑了哥舒翰二十万人。
马嵬驿拦下乱兵，是不愿禁军开了弑杀后宫的先例。
他要的是大唐能撑下去，不是要自己做天子。”
“可他护着杨贵妃，又与冯昭把持剑南、陇右，终究是隐患。”李辅国低声道。
“隐患，却不能现在去碰。”李亨轻叹，“先借他的力，稳住大局。
等击退安庆绪，平定中原，再慢慢计较。
眼下，安庆绪才是所有人共同的敌人。
传令下去，明日召集朔方诸将议事，商议出兵河东，袭扰叛军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