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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箭齐发。
滩头上两百旅贲骑举盾的举盾，伏马的伏马，可还是被射倒了一片。
崔器蹲在匹死马后头，扯着嗓子喊：“别起身！等他们箭停！”
孙孝哲麾下蕃骑久经战阵，一波箭雨过后，不等唐军喘息，便催动战马，踏着河滩碎石直冲过来。
两百唐骑攥紧长枪，沉住气息，直到敌骑冲到三丈之内，才齐齐一声呐喊，长枪向前猛刺。
金铁相撞之声震耳欲聋，前排数匹战马中枪悲鸣，轰然栽倒，把冲在最前面的蕃骑压在身下。
可燕军后续人马源源不断，借着马势狠狠撞进唐军阵中。
崔器槊尖刺穿一名蕃将的胸膛，手腕用力一拧，顺势抽出，血珠顺着槊杆滴落。
大船上，李隆基扶着舱门，死死望着滩头厮杀的人影，方才呕出的鲜血沾在衣襟上，触目惊心。
他望着那只被燕军举在马前的木匣，李瑛的面容在日光下一闪而过。
他这个儿子，从前困在深宫，沉默寡言，一度被废储位，受尽冷落。
到了国难当头之时，却提着刀，领着旅贲死士，替他挡住追兵，把性命丢在了这条渭水官道上。
“瑛儿……”李隆基低声呢喃，眼泪混着冷汗淌下来。
高力士扶着他的胳膊，声音嘶哑：“圣人，进舱！
崔将军他们撑不了多久！船夫，快撑篙！离岸！”
船夫急忙挥篙，大船缓缓离开滩岸。
可另外两艘大船还停在岸边，无数官员、家眷、百姓挤在踏板上，哭喊推搡，乱作一团。
孙孝哲一眼瞥见还未离岸的舟船，“分出一队，冲去渡口，夺船！
绝不能让李隆基顺着渭水跑了！”
数十名蕃骑脱离主战场，斜斜冲向登船的滩口。
马刀挥舞，拦在踏板前的百姓吓得四散奔逃。
不少人慌不择路，跌进渭水，在湍急的河水里挣扎呼救。
崔器见状，红着眼嘶吼：“跟我冲回去！拦住他们！”
他身边仅剩七十余尚能持械的弟兄，跟着他调转方向，斜着截杀过去。
崔器一马当先，长槊横扫，两名蕃骑应声落马。
可燕军越来越多，数把马刀同时劈向他的周身。
崔器奋力格挡，左臂被一刀划开深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浸透甲衣。
“崔将军！”亲兵急呼。
“别管我！守住渡口！”
崔器咬牙，槊杆狠狠砸在一匹战马的马头上，战马痛嘶着翻倒，压住马上的骑士。
就在滩头即将蕃骑马上就要夺下渡船的一刻，渭水上游的芦苇荡里，忽然响起一阵低沉的号角。
不是燕军的胡角，是唐军的号角。
孙孝哲心头一震，猛地抬眼向上游望去。
只见一支残破的唐军朝他们冲来。
为首的反而是一个身穿布衣的年轻人。
孙孝哲眯眼瞧了瞧，“长安城的金吾卫？
晋王手底下的人是干什么吃的？”
“老公爷！”崔器这一声出来破了音，听着像哭。
冯仁一马当先，卢凌风紧随其后。
身后是三百余名从长安城北门一路杀出来的金吾卫残兵，个个带伤，人困马乏。
可看见渡口滩头崔器那面残破的唐旗还在，人人眼里都亮了。
孙孝哲的蕃骑见上游忽然杀出一彪人马，前锋顿时一滞。
崔器趁这空隙，咬牙拔出左臂上的断箭，扯了条布条胡乱扎紧。
翻身上马，带着仅剩的几十号人朝冯仁那边靠拢。
“崔器！”冯仁马不停蹄，一枪挑开挡路的蕃骑。
“你带弟兄们先上船！卢凌风，你接应！”
卢凌风也不废话，金吾卫三百骑斜刺里插进滩头，把追着崔器的那股蕃骑拦腰截断。
蕃骑连番冲杀，人马力竭，被这三百生力军一冲，阵脚顿时乱了几分。
孙孝哲在中军看得真切，“又是冯家的人！”
他扭头对身旁的蕃将道，“分两千骑，把那支生力军给我缠住！
其余人随我抢船，李隆基的大船走不远！”
冯仁听得真切，一夹马腹，径直朝孙孝哲的中军大旗冲去。
他手里那杆长枪在渭水滩头的碎石地上划出一道白痕。
枪尖点地，整个人借力腾空，越过前排蕃骑的头顶，直扑孙孝哲。
孙孝哲大惊，拔刀格挡，冯仁一枪砸在他刀背上，震得孙孝哲虎口崩裂，刀脱手飞出去三丈远。
孙孝哲拔马便走，嘴里喊：“拦住他！都给本将拦住！”
冯仁也不追，勒住马，把枪往地上一插，从马鞍旁摸出个巴掌大的竹管，火折子一吹，往天上一甩。
竹管嗖地窜上半空，炸开一团黄烟，在半空里经久不散。
渭水湾的芦苇荡里。
崔器先前埋伏的那五十名弓弩手见了黄烟，齐齐发一声喊，把浸了火油的草捆子点着了往滩头推。
这几日渭水风大，火借风势，转眼烧成一道火墙，隔在孙孝哲大军和渡口之间。
蕃骑再悍勇，马也怕火，惊得直往后退。
孙孝哲连斩了两匹退下来的马，也压不住阵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