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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瑛左肩被一支马槊扫中，身旁仅剩的三十余弟兄，人人带伤。
阵型早被冲得支离破碎，却依旧背靠背挤成一团，长刀短戈朝外，没有一人后退半步。
“殿下，咱们怕是走不出去了！”一名少年旅贲，喘着粗气，望向李瑛，“末将来世，还做大唐旅贲！”
李瑛侧头看他，眼底通红，却没有半分惧色，高声应道：
“好！今日你我，便死在这里，给圣驾多争一刻！”
“杀！”
矛戈交击，血肉飞溅。
尘土扬起，余下的旅贲死士，一个个相继倒下。
最后一人，长刀折断，徒手扑向燕兵，被数杆长槊贯穿，轰然倒地，再无声息。
方才还呐喊厮杀的地方，转瞬沉寂下来，只剩下战马的喘息、兵刃滴血的轻响。
李瑛身中数枪，孙孝哲上前，冷哼一声：“斩首。”
孙孝哲身旁亲兵上前，长刀寒光一闪，落下。
“收好他的脑袋，继续追。”
孙孝哲接过亲兵捧来的木匣，李瑛的头颅静静搁在匣中，鬓发还沾着尘土血渍。
他扫了一眼，便命人盖上匣盖，绑在马侧。
……
官道上，李隆基的车仗已经快要望见渭南的城垣轮廓。
高力士立在车旁，频频回头向东眺望，脸色一刻比一刻惨白。
方才隐约传来的厮杀呐喊，渐渐低了下去，最后消散在风里。
“圣人，听不到动静了。”高力士声音发颤。
李隆基靠在车厢软垫上，攥紧了衣襟，声音干涩：“瑛儿那边……败了？”
“不好说。”高力士不敢把话说死，“但孙孝哲的烟尘，还在往西赶，离咱们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渡口方向奔来一骑，是崔器派来的斥候：“高公公！
崔将军已经备好渡船，大船三艘，小船十余只，都藏在渭水湾的芦苇深处！
只是船数有限，百官眷属不能一齐登船，得分批渡！”
“分批？”高力士心头一沉，“孙孝哲转眼就到，哪里容得咱们分批！”
李隆基掀开帘子，望向渭水滔滔的河面。
又看向远处渡口密密麻麻的逃难百姓、官员家眷，哭声、争执声混在一起。
“先送宗室、宫人、内库要紧册籍珍宝上船。”
李隆基闭了闭眼，“百官眷属，能挤便挤。
挤不下的，让他们自行寻船，或是沿着渭水西岸往南徒步，去泸州投奔姜春。”
这话一出，随行几个官员瞬间面如死灰，有人伏地叩首哭喊，求圣人带上自家老小。
可追兵在即，谁也没有多余的法子。
崔器领着三百轻骑守在渡口，甲胄严整，看见圣驾抵达，立刻上前迎上：
“圣人！末将崔器在此等候！渡口芦苇丛里埋伏了五十名弓弩手，能挡上一阵！”
“辛苦你了。”李隆基被小黄门搀扶着，慢慢走下马车，一步一挪，肋骨稍一用力，便疼得倒抽冷气。
“船快！”崔器挥手，隐蔽在芦苇里的船夫立刻撑着大船靠岸，木板搭在滩涂之上。
就在众人慌乱登船的时候，东边的地平线上，那道黑滚滚的烟尘，再次冒了出来。
斥候嘶声大喊：“来了！孙孝哲的骑兵到了！离渡口不足十里！”
崔器猛地转头，对麾下骑兵吩咐：“两百人随我列阵渡口滩头，拦住他们！
剩下百人，督促所有人登船，船离岸之后，立刻砍断缆绳！”
“诺！”
三百骑迅速分开，两百人在渡口前的开阔滩地上结成横阵，长枪林立。
弓弩手排在阵前，渭水的风卷着芦苇，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高力士扶着李隆基踏上大船，正要回身，就听见身后马蹄轰鸣。
孙孝哲的蕃骑已经冲到滩头之外，勒住马阵。
孙孝哲勒马立于阵前，抬手示意亲兵把那只木匣举起来，高声朝着渡口大喊：
“李隆基！你听着！刚刚的叛将已授首于此！”
木匣掀开，头颅暴露在日光之下。
滩头唐军、渡口正要登船的百姓官吏，齐齐哗然，一片死寂之后，压抑的抽泣声此起彼伏。
李隆基站在船板上，一眼看清，浑身猛地一颤。
胸口剧烈起伏，一口鲜血猛地呛了出来，洒在青灰色船板上，刺目的红。
“瑛儿……”他低声喃喃，腿脚发软，若不是高力士死死扶住，险些栽倒在河里。
“圣人！保重！”高力士急声劝，“快入舱！”
孙孝哲冷笑，继续喊话：“放下舟船，束手归降，尚可保你宗室性命！
若是执意西逃，待我踏平渡口，此地之人，鸡犬不留！”
崔器横槊立于阵前，面色铁青，对着身后两百弟兄高声喝道：
“诸位！郡公把渭南渡口交在我手上！
咱们的差事，就是护住圣驾渡河！今日，不退！”
“不退！”两百骑齐声应和，声震渭水。
“放箭！”孙孝哲手臂一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