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李白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低声问：“走了？”
“走了。”冯仁说。
走几步弯腰捡起雪地里那半块铜鱼符，擦了擦雪水揣回怀里，回头瞥了眼那铁链：“碍事。”
郭子仪叹口气：“没事，这玩意也不重。”
“先进去说，风雪越来越大了。”
李白早缩回到草铺上，抱着水囊搓手，见两人进来，撇撇嘴：
“这帮兔崽子，听见长安冯家就怂了，我还以为能打一场呢。
长安冯家这名号，比千军万马还好使。”
“好使个屁。”
冯仁蹲下来，把郭子仪丢在门口的干柴拢了拢，摸出火石打了个火，火苗舔着干柴。
“真要是安禄山的心腹死士，别说半块鱼符，就是把长宁郡公的牌位搬来，该砍还是砍。
这帮人是地方上的喽啰，欺软怕硬，不敢惹长安的世家罢了。”
火光映着三人的脸，破屋外风声呜呜地响，卷着雪粒砸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郭子仪说：“安禄山如今在范阳一手遮天。
别说世家子弟，就是朝廷派去的御史，到了他的地界，也得看他脸色行事。”
看向冯仁又问：“您既是长安冯家的人，回京之后，能不能把这些事禀明朝廷？
再晚几年，等安禄山羽翼丰满，就来不及了。”
冯仁叹气：“不可能了，自节度使轮换制度被废，就注定无法制止安禄山。
更何况，安禄山给贵妃娘娘、圣人的供奉就不少。
圣人也沉浸在盛世繁华中，就算让冯昭提上去，圣人也不会重视。”
——
风雪在破屋外嚎了整夜，天亮时反倒小了。
冯仁把门推开一条缝，外头的雪没过脚踝，远处山道上白茫茫一片，连个鬼影都没有。
“走吧。”他回身踹了踹还在草铺上蜷着的李白。
“再赖着不动，等那帮人回过味儿来，叫上几十号弟兄把这儿围了，你俩就真得去范阳吃牢饭了。”
李白从草堆里拱出来，头发上沾着碎草屑，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先生，咱们往哪走？”
“先把你脖子上那根绳儿解了。”
冯仁指着郭子仪腕子上的铁链，“找个铁匠铺，砸开。”
郭子仪晃了晃铁链：“这玩意儿拴了一路，况且……”
他话没说完，衙役踢门而入。
看着满屋的箭矢和狼藉，他们迅速抽刀：“你们是谁？”
冯仁慢悠悠转回身，“哟，几位差爷，大清早的，辛苦辛苦。”
“少套近乎！哪来的箭？你们什么人？外头雪地里那些马蹄印子怎么回事？”
冯仁把柴棍往火堆里一丢，拍了拍手上的灰：“差爷，您瞅瞅咱俩，哪儿来的箭和弓。
昨儿夜里来了几个偷鸡摸狗的混子，让我们撵走了，箭是人家丢下的。”
衙役头儿将信将疑，目光扫到郭子仪手腕上。
心想着反正郭子仪没跑，也不生事。
将刀收起来：“既然是过路的，那速速离去。
郭子仪，走吧。”
两个手下便上来架郭子仪的胳膊。
郭子仪没挣，只回头看了冯仁一眼。
看着郭子仪离去，李白走上前：“先生，能捞他吗？”
“难。”冯仁答：“你要是愿意，多写几首诗给李隆基。
能把他逗乐了，估计可以。”
李白(lll￢w￢)。
……
天宝十三年末。
李白真写了十几首诗给李隆基。
李隆基和杨玉环大喜，免除郭子仪的罪。
“他还没回来吗？”高力士问。
冯昭答：“不知道公公指的是谁？”
“你知道咱家说的是谁。”
冯昭想了想，叹了口气：“没，剑南道一别，就再也没见了，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顿了顿，问：“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高力士笑了笑：“早在圣人被人打的时候就知道了。
毕竟，能有这身手还敢动手的人不多。”
又叹了口气：“要是以前的圣人，估计早就能看出来了吧。”
冯昭低头：“是啊，以前的圣人，看事情看得多通透。
现在的他，已经被所谓的盛世糊了眼。”
他自剑南班师回来已有两月，献俘、论功、领赏一套流程走完。
圣人赏了金银、良田，口头褒奖他守住剑南。
可他攥在袖中的那叠卢杞留下的账册，始终寻不到合适的时机递上去。
杨国忠如今风头更盛。
冯昭大胜归来，非但没有折损他的威势，反倒借着犒军的由头，又从内库支走了一笔钱。
朝中依附杨家的官员越来越多。
朝堂之上，但凡有人提剑南粮饷旧案，转眼便会被寻个由头贬出长安。
高力士接着说：“杨相前几日还在圣人跟前说。
南诏经此一败，十年之内不敢再窥剑南。
说郡公你这一战，是不世之功。
好话全叫他说了，当初卡你的粮船、扣住补给的旧事，半句不提。”
“他自然不提。”冯昭淡淡道，“他要的就是圣人只看见胜果，看不见背后那四万石凭空消失的军粮。
如今我若贸然把账本捧上去，杨国忠自有说辞，推给底下经手的小吏顶罪。
到头来，我落一个挟功要挟、构陷宰辅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