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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下蛮将猛地一怔：“大王！就此退了？”
“不退又能如何？”阁罗凤望着漫天火光，“冯昭这一局，赢了。”
江对岸，嘉州渡口。
冯昭扶着石堤，远远望见南岸两处火光。
一处是中军，一处是山口，在墨色的山野间烧得耀眼。
李瑛站在他身侧，呼吸都放轻了：“郡公，火起了！
看样子……吐蕃援军被拦住了！”
冯昭静静望着南方，“阁罗凤，该退了。”
“那姜刺史他们……”
“赵老丈引路，路熟，只要不乱跑，能平安回来。”
山林深处，冯仁看着山口大火渐渐弱下去。
把火折子收好，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慢悠悠沿着山径往嘉州方向走。
他心说：这小子这一仗算是稳住了。
等回去，得好好跟他说道说道。
下次再想这种险计，可不能只让我一个老头子在山里东奔西跑。
……
南诏联军败退。
冯昭没有选择追击，而是休整。
九月，班师。
李瑛陪着他站在江边，望着陆续登船的兵士，忍不住低声问：
“郡公，阁罗凤新败，军心溃散。
咱们若是领精兵沿江尾随，再袭一程，未尝不能多斩获，甚至逼得南诏再割疆土。
就这么放他们走，实在可惜。”
“可惜？追上去才是傻。”
“阁罗凤虽是退兵，南诏本部根基还在。
吐蕃、骠国、寻传蛮各部只是暂时散了，不是被我们打灭。
他退回去，守着河谷天险，我们深入南诏腹地，补给线会拉得比面条还长。”
冯昭嗤了一声，“前面有蛮山瘴林，后面隔着泸州，杨曦还在那边攥着粮船，等着抓我的把柄。
我领着两万残兵追进去，哪天粮道一断，咱们就是第二个李宓。”
李瑛默然，片刻后点头：“是末将想浅了。”
“况且咱们这一场，胜在稳住剑南。
我们要的不是把阁罗凤赶尽杀绝，是带着胜绩回去。
长安那盘账，才是最难打的一仗。”
崔器这时大步赶来，抱拳禀事：“郡公！清点完毕。
死伤名册、俘获的蛮酋、缴获的甲仗、阁罗凤丢下的辎重礼册，全都分门别类装上了大船。
姜刺史带着那一千轻卒，前两日已经先押着俘虏顺江北上，往泸州去了。”
“姜春稳妥。”
冯昭颔首，“叮嘱他，一路约束兵士，不得惊扰沿江村寨。
还有，好生看住那几个南诏头领，别让他们半路寻机自尽。”
“记下了！”
——
十一月。
雪。
冯仁没有回长安。
北上去了河东。
风雪细碎。
冯仁走进破屋，打量了里边的陈设。
“里边的兄弟，我只是在此处落脚，不为别的。”
里头沉默了一会儿，才有个嗓子响起来，“门没拴，自个儿推。”
冯仁推门进去，借着门缝漏进来的雪光。
“叮铃。”
铁链声，犯人……冯仁一旁的柱子，铺了层草。
半个时辰，外边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名胡人打扮的人翻窗而入。
冯仁睁眼，迅速掐住那人的脖子：“胡人探子？”
那人一动，“先……先生？”
立马摘下帽子，“先生是我啊！李白！”
冯仁掐着那人脖子的手没松，反倒加了两分劲儿：
“李白？你他娘的咋在这儿？你不是在成都陪你老婆吗？”
那胡人打扮的汉子被掐得直翻白眼，两手乱摆：
“先生松手……先松手……学生真是李白！
您看我这张脸，长安城里谁不认得？”
冯仁凑近一瞅，胡子比上次见着的时候长了不少，颧骨高了，眼窝深了。
“你咋这副德行？”冯仁松开手，“穿得跟突厥探子一样。”
李白揉着脖子咳了两声，往草铺上一坐：
“先生您还说我呢，您自己这一身，跟逃荒的老叫花子似的。咱俩谁也别说谁。”
“少贫嘴，我问你话呢。”
李白看了看窗外，立马躲回来。
冯仁(lll￢w￢)：“你是犯事儿了还是有病？”
李白搓了搓手：“先生，您先给我口热水。
我这三天就啃了两块干饼。”
冯仁从腰后摸出个瘪水囊扔过去。
李白接住灌了两口，呛得直咳，才压着嗓子开了腔：“先生，我发现，安禄山有谋反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