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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舍不得家当的老头抱着门框不肯撒手，被自家儿子硬架上了车。
有个卖炊饼的武大郎似的小个子，推着独轮车，车上摞了八屉笼屉。
最上头还坐着个五六岁的丫头，丫头怀里抱着个比她脑袋还大的陶罐，罐子里头腌的咸菜。
冯昭骑马从街上过，看见这阵仗，扭头跟段都督说：
“这武大郎倒会过日子。”
段都督苦笑：“那是城里炊饼做得最好的老周，一家五口指着这个摊子活呢。”
冯昭沉默了一下，跟亲兵说：“去，给老周家再塞两袋子糙米。
就说兵部给的，不算他白拿。”
亲兵去了。
南门放人的时候出了个小插曲。
有个穿绸衫的中年人带着七八个家丁，赶着三辆大车。
车上箱子摞得老高，被兵丁拦住了。
“凭什么拦我？我缴了税的！”绸衫中年人跳脚。
兵丁指着他的车：“你这三车全是箱笼细软，占了两条道。
后头还有几百号百姓挤着走不动，你挪一挪，把道让出来。”
“我东西金贵！碰坏了你赔得起？”
冯昭正好骑马过来，听见这话，勒住缰绳：“谁的箱子金贵？”
绸衫中年人回头一看是冯昭，气焰矮了半截，但嘴还硬：
“郡公爷，小的这是……家里传了几代的字画瓷器，值好几百贯呢。”
“好几百贯？”冯昭拿马鞭子指了指他身后那三辆大车，“我给你两条道。
第一条，你把箱子全打开，我让兵丁看看里头有没有违禁的东西。
没有的话，你把这些箱子全扔了，人轻装走。
第二条，你带着箱子走，但车得押在城里，我走的时候一把火烧了，回头你拿批文去泸州领钱。”
“这……这……”
“选。”
绸衫中年人嘴唇哆嗦了半天，咬牙道：“小的选第一条。”
“把箱子打开。”
箱子一开，头两车还真是字画瓷器，第三车一开，底下铺着绸缎。
绸缎上头搁着二十几口铁锅，锅里头塞满了盐。
冯昭扭头看段都督：“城里不是说你陈家盐铺是最大的吗？怎么这位也有这么多盐？”
段都督凑过来小声说：“这是城西孙家的，跟陈家不对付，私下囤的。”
冯昭拿马鞭子敲了敲铁锅：“孙掌柜是吧？
你这二十锅盐，按市价我收了。
铁锅算我送你的。
箱子里的绸缎你自己背着走，字画瓷器不值钱，扔了。
车腾出来拉伤兵。”
孙掌柜哭丧着脸应了。
~
撤到第三天，南诏的探马已经出现在城北五里外的山梁上。
阁罗凤那面大纛旗在山风里飘着，明晃晃的。
冯昭站在北门城楼上拿千里镜瞅了一眼：“来得不慢。”
段都督在旁边急得搓手：“郡公，城里还有两成百姓没走完。
粮仓还剩小半，伤兵营还有三百多号人抬不动……”
“我知道。”冯昭把千里镜撂下，“所以得有人出去拦一下，给城里多争取半天。”
李瑛上前：“末将去！”
“你去什么去，你守城。我带人出去转一圈。”
“郡公可你……”
“你容易上头，老子不能让你带着几千弟兄送死。”
“郡公爷……！”
“我是军中主帅！听军令！”
冯昭点了两千人，出北门，往二十里铺方向拉了一道防线。
说是防线，其实就是沿着官道两边挖壕沟，把鹿角往地上一戳，两千人散在沟后面，拿强弩攒射。
阁罗凤的前锋三千人本来大摇大摆往南压。
忽然撞上这一排弩箭，当场撂倒了百十来个，剩下的哗啦退回去，扎住了阵脚。
冯昭蹲在一棵歪脖子树后头，拿千里镜瞅对面。
南诏兵退回去之后没急着再冲，先出来一队骑马的老蛮。
绕着阵前跑了一圈，拿手往这边指指点点。
冯昭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对面在数他人头。
“陈李呢？”
“在城头盯着呢。”
“让他把北门城楼上的旗子换了，换我的帅旗上去。
多竖几面，越大越好。”
亲兵跑回去传令。
不多会儿北门城楼上呼啦啦扯起来四五面大旗。
对面那队探马看见旗子，又跑回去一骑报信。
段都督在城头看得心惊肉跳：“郡公这是要唱空城计？”
李瑛攥着刀柄：“空城个屁，他就带了两千人。
对面要是真压上来，他连跑都跑不赢。”
“那怎么办？”
“怎么办？他让我守城，我守城。他让我换旗，我换旗。其他的——”
李瑛顿了一下，“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