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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冯昭带着五千人钻进了山。
这场奇袭战打得不算成功，虽然成功劫了粮。
但走到半路下了场雨，泥地滑得站不住脚，摔了不少人。
回到城中，冯昭清退了所有人，只留下李瑛。
“外面没人了吧。”冯昭问。
李瑛走出去望了望，关门回来：“没了。”
冯昭喘着气，咬着牙，坐在行军床上。
右手按着左肋，指缝里往外渗血，甲叶子底下的袍子洇湿了一片，颜色发黑。
“郡公，您这伤……”
“别嚷嚷。”冯昭咬着牙，拿嘴努了努旁边的药箱，“把金疮药找出来，再撕两尺白布。”
李瑛手忙脚乱翻出药瓶，又把自己里衣的下摆扯了一截，凑过来要掀冯昭的甲。
“甲别全脱，左边搭扣解开就行。”
冯昭嘶了一声，“那帮蛮子箭头上抹了东西，伤口不爱收口，你拿药粉厚厚糊一层，按住了。”
李瑛凑近了才看清，箭伤在左肋靠下，好在入肉不深。
箭杆拔了之后伤口拿布条胡乱缠过，刚才在山路上折腾几个时辰，又裂开了。
“郡公，您这伤得报给段都督，让军医……”
“不能报。刚刚打了一场小胜仗，现在跟大伙儿说主将中箭，易动摇军心。”
“可您这伤……”
李瑛还想说什么，外面亲兵敲门：“郡公！段都督求见，说有紧急军情！”
冯昭三两下把甲胄扣好，拿袖子抹了把脸：“让他进来。”
段都督推门进来，脸色比刚才还难看：“郡公，探马回来了。
二十里铺那边，阁罗凤的大营没动。
可他派了一支人马往南去了，约莫两千人，像是奔着会川那条路去的。”
冯昭心里一沉：“他知道了？”
“不好说。那条路平时没什么人走，可咱们五千人翻山动静不小，万一有蛮兵探子撞上……”
“赵老头呢？让他来。”
老猎户赵老头被叫来，一听情况，捋着山羊胡子琢磨了半天：
“郡公，会川那条路，从二十里铺往南走，有条岔道能抄到咱们翻山那条路的出口。
要是蛮子从那儿堵，咱们的人再想从原路回来就难了。”
“你刚才怎么不说？”
“您也没问啊！您光说去的时候咋走，没说回来咋走。”
冯昭深吸一口气，觉得肋下的伤又疼了三分。
“段都督，城里现在什么情况？”
“盐发下去了，伤兵营那边消停了。
可城里粮仓的存粮，满打满算够全城吃四十天。
要是南诏把北边的路彻底掐死，泸州那边的粮运不进来，四十天之后……”
正说着，探马来报：“郡公爷，寻传蛮和骠国与南诏达成盟约，愿意奉南诏为主。
两国各派一万兵马驰援南诏！”
冯昭听完探马禀报，半天没吭声。
“郡公？”段都督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这……怎么打？”
那场奇袭本身就没让阁罗凤没多少损失，还收服了寻传蛮和骠国外加吐蕃军。
对面完全是天胡开局……冯昭想了想：“只能收缩防线了。”
“郡公……”
“对方十多万兵马，嶲州和黎州这两块地方不能要了。”
段都督的脸当场就绿了。
“郡公！嶲州城虽小，可好歹是剑南道的门户！
这要是拱手让出去，南诏的兵锋就直指黎州，黎州再丢了，成都府就……”
“可你告诉我，就城里这三千来号能动的。
加上我带来的两万多，跟对面十多万硬碰，怎么打？拿头打？”
段都督嘴唇哆嗦了两下。
“城不能守，但也不能白扔。
城里头的粮、盐、军械、百姓，一样都不能留给他。
坚壁清野四个字，你当都督的，不会写？”
“郡公的意思是……搬空？”
“搬空。搬不走的烧了，烧不了的埋了，埋不了的扔河里。
总之一句话，阁罗凤进了嶲州城，连根草料都别想捞着。”
段都督应声去了。
冯昭又把李瑛叫来：“你带人把盐仓里剩下的盐装车，一粒都别留。
另外，城里那几家粮铺、铁匠铺、药铺，凡是能带走的东西，全装车。
带不走的，泼油烧了。”
“那……老百姓的铺子也烧？”
“跟铺子掌柜的说清楚，烧了的按市价赔，回头拿兵部批文去泸州领银子。
不愿意烧的，自己想办法搬走。
搬不走又不想烧的，那就留着给阁罗凤当军需。你自己选。”
李瑛领命。
……
次日一早，嶲州城里鸡飞狗跳。
老百姓拖家带口往南门涌，骡车驴车排出去二里地。
兵丁沿街敲锣：“都听好了！南诏兵快到了！能走的赶紧走！
往黎州去！到了黎州有粥棚！
不走的说一声，回头城破了别怨郡公没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