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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有人开始抹眼睛。
“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我媳妇。”卓全峰的声音哽咽了,“我跟她说过,等我有钱了,给你买貂皮大衣,买金项链,买啥都行。她说,我不要这些,我就要你平平安安的。”
台下掌声雷动。不是稀稀拉拉的,是雷鸣一样的,整个礼堂都在震。很多人站起来了,使劲鼓掌,有人抹眼泪,有人擤鼻涕,有人红着眼眶喊“好样的”。
胡玲玲在台下,眼泪哗哗地流,把福丫都哭醒了。大丫也哭,二丫也哭,三丫抱着金豆,金豆不知道发生了啥事,汪汪叫了两声。四丫趴在椅子上哭,五丫六丫看着娘哭也跟着哭,七丫福丫在胡玲玲怀里哇哇哭。七个闺女,哭成一团。
卓全峰在台上,眼泪也没停。他想说的话还没说完,但说不出来了,嗓子堵得慌。他看着台下,看着那些“大树”们,一棵一棵都红了眼眶。
掌声持续了很久,很久。
最后是主持人上台,把话筒接过去,“卓全峰同志的发言,真情实感,感人至深。他的事迹告诉我们,只要有志气,有干劲,就一定能脱贫致富。让我们再次用掌声感谢卓全峰同志!”
掌声又响起来了。
卓全峰从主席台上下来,腿还是有点软,但步子稳多了。他走到第三排,走到胡玲玲面前。胡玲玲站起来,怀里抱着福丫,脸上全是泪痕,妆都花了,红一道白一道的,像个花脸猫。
“玲玲。”
“全峰哥。”
两个人抱在一起,福丫被挤在中间,哇哇哭。大丫二丫三丫四丫五丫六丫也围过来,七个闺女抱成一团,哭的哭,笑的笑。
李记者扛着照相机跑过来,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闪光灯亮了又亮,把这一家人的样子定格在了胶片上。
散会以后,很多人来跟卓全峰握手。有省里的领导,有市里的干部,有县里的同志,还有跟卓全峰一样的农民代表。一个老头走过来,拉着卓全峰的手,眼眶红红的,“老弟,你刚才说的那些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跟你一样,也是一穷二白起家的,也不容易。你媳妇跟你吃了那么多苦,你可得好好待她。”
卓全峰点头,“叔,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待她。”
老头走了。又来了一个中年妇女,拉着胡玲玲的手,“大妹子,你真有福气,找了这么个好男人。”胡玲玲笑了,笑得眼泪又掉下来了,“是,我福气好。”
回到旅馆,卓全峰把西装脱了,领带解了,皮鞋脱了,换上了旧棉袄、老棉裤、千层底布鞋,浑身都舒服了。胡玲玲给他倒了杯水,他接过来喝了,把杯子放在桌上。
“全峰哥。”
“嗯。”
“你刚才在台上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啥话?”
“你说你一辈子最对不起我。”胡玲玲的声音有点抖。
卓全峰拉着她的手,“真的。玲玲,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胡玲玲扑进他怀里,哭了。
窗外,省城的夜景灯火辉煌,车水马龙,喇叭声此起彼伏。但卓全峰心里想的,是靠山屯的木楼,是院子里的猎狗和猎鹰,是老黑山上的风声和雪。
那是他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