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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的高地。
石山率领的兽骑一路马不停蹄地急奔，终于在日暮之前抵达。
西墙大门处嘹亮的战吼声和石骨那爽朗的粗浑笑声，几乎响彻了半个高地。
巨石年轻的族人已然成长到了可以独当一面的地步，这自然值得所有人欣喜、雀跃。
杨阳驾驭着洪钟于裂隙之影中直直回了骨巢，并未去凑那热闹。
至于沙海部落的一切，便交由石山去向石骨几位首领说道。
高地南部的湖泊周围的大片草地，有着明显修凿痕迹的坚实道路，在一簇簇绿荫之下显得很是整齐。
夕的山躯依旧横卧那最中心的地带，即便已经过去数日也未曾醒来。
不见起伏的宏伟身姿，就像是凭空矗立的山峦，占据了大片的地域。
“真是个能睡的家伙。”
杨阳自洪钟放低的脖颈滑下，见其无事便也放下心来。
他没有前去打搅，只是靠近了几步后静静听了一会那沉稳的呼吸声。
巨龙的呼吸极为有力，深渊般黑暗的鼻翼深处，随着微微的开合，不断喷涌出炙热气流，持续冲刷着地面的砂砾和草茎，使其变得有些光秃。
一股萦绕的风旋在山躯周遭游荡，也让杨阳的心彻底安宁了下来。
“似乎这样也不错……”
忙碌之后，杨阳也为能享受这般的宁静，而感到欣喜。
恍惚间，一道轻盈的身影从身后靠近，还有那声清脆的话音。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岚卸下了皮甲，身上穿着的是岩山纺出的麻布衣裳。
虽然布料厚实、质地粗劣，可相比起硬邦邦的兽皮，要舒服上很多。
灰白的色泽很是干净，样式也与皮甲大同小异，也依旧半露着胳膊和麦色光泽的浑圆长腿。
只是看起来有些松垮，没有皮甲的贴身，这也是因为没有经过精细的裁剪造成的。
若不是她的领口和腰间被细绳固定，杨阳都担心会掉下来，泄露些不曾见过的春光。
不过这般模样倒也让她少了那锐利的锋芒，多了些质朴柔和的气息。
“这麻布衣物很好看？”
杨阳看着曾经行止飒然的女战士，如今却是一副略带着羞怯的模样，不由得出声夸赞了一句，
“是青巫做出来的，大首领说是她特意给我的……”
岚有些不适地捏着皱巴巴的衣角，眼神之中却因那声夸赞而微微精亮。
“舒服吗？”
杨阳没有取笑她的无所适从，抬步站到了她的身前，伸手将那双攒起的拳头一点点掰开，抚平了那片皱巴巴的衣角。
“舒服！”
岚站立的姿势一动不动很是乖巧，只是眼神一直跟随着杨阳的动作，紧绷的肌肉也缓缓松弛下来，
“也很方便……只要披上兽皮衣甲便能战斗。”
“嗯，那倒是方便。”
杨阳笑着说道，未曾收回的手，直接紧紧握住她再次攒起的拳头，将其整个包裹。
她的手并不柔软，也不细腻，但不算大。
“等我回岩山的时候，教会她们怎么缝制衣物，让这些麻布料穿在身上更加贴身、舒适。”
带着无数纤丝和硬质的原始布料，即便比兽皮柔软，也不可能有多么舒适，尤其是女人……
她没有说谎，只是不在乎那点摩擦皮肤的刺挠罢了。
“你还会做这个？”岚好奇地柔软着声线道。
“这有什么难的，多观察、多思考，你也能做到。”
“我不行的……”岚的头摇得很是坚定。
她虽然是女人，可更适应战斗和狩猎。
“没关系，我会就行。”
两人肩并肩，手拉手，说话的功夫就已经到了湖畔。
傍晚的风大了许多，吹的岚的宽松布衣哗哗作响。
“嘎！”
风神和老汉正在湖对面漫步，还有它的三大四小的崽子们。
看到杨阳的身影后，便曲转着长颈打起了招呼，似乎心情很是不错。
曾经形单影只的天空霸主，也终于有了自己的族群。
“看到了吗？那是风神的伴侣，我叫它……老汉！”
“这个名字……很好……”
岚呼吸一滞，却还是愿意遵循杨阳的意志。
“看到那头大家伙了吗？别看它长的丑，力气可不小，名字叫‘洪钟’，就是嗓门很大的意思。”
杨阳又指着趴在地面坑洼里轻声打鼾的龙首翼龙介绍道。
“洪钟……它看起来很强。”
岚早就注意到了那头面相狰狞的巨兽，
“你总是能做些神奇的事情，驯服它一定很艰难吧？”
“还好，被风神揍趴下了，就跟着我了。”
杨阳自然无法描述那场奇幻的经历。
“真想亲眼看到那样的战斗……一定很精彩。”
“等没事了让它们打给你看，哈哈！”
“那它呢？”岚没有理会他的玩笑，转头看向那座横陈的高地中心处的山躯，
“大首领说，它是你带回来的巨龙，可我从未见到过，连部落的记载里都没有！”
“泰坦巨兽却是少见，它们都是大地的奇迹。”
杨阳远远看着渐渐黑暗的轮廓，语气平静，
“不过，我没有驯服它，因为……它是我们的族人，名字叫‘夕’，真正的山脉巨龙。”
“夕……有点像人的名字。”
“你说的没错，她就是人，或者说她的灵就是人。”
杨阳回应得很是坚定，
“虽然她无法同我们一样开口说话，却有着相同的智慧和不同于外表的内心。”
“很不一样呢……”岚喃声说道。
“是的，夕是我们最独一无二的族人！”
岚轻轻地笑了，纤薄的唇瓣拉出两道好看的弧线：
“能成为泰坦巨龙的族人，还在岩山的巫若是知道，一定会高兴得夜里睡不着。”
“嘿，他们若是知道，那些传承记载一定会多出好几篇！”
杨阳看着那山的影，同样露出柔和的笑意。
猩红的满月悄然升起，山躯那头的天空也亮起了冲天的火光。
隐隐传来的响声，是族人们最为热烈的欢呼。
“走吧！小白也一定等急了……她可是念叨你很久了！”
岚站起身，修长的身影在红月映照的湖光下朦朦胧胧，如清泉般的嗓音听不出情绪的变化，
“今日的火最烈，食物也最是丰盛，我们可别错过。”
她的手也没有松开，拉起杨阳便朝着石堡而去。
“咳……那……好吧！”
杨阳顺势随她而动。
说起来倒还真有点想念小白毛，只是他还没有那般不识趣地多问什么。
两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步伐却是在幽暗之中很默契地缓缓而行，似乎都在享受着黑暗中的寂静无言。
那轮悬于天穹的猩红巨月，比任何一夜都要浑圆、都要低垂。
仿佛稍稍踮起脚尖，便能在那高地尖岩的边缘伸手触碰。
红辉泼洒而下，将整片高地上空的昏黄火光，染成一片沉郁的赤色。
垒砌的石墙、晾晒的兽皮、人群眼里的光，都镀上了一层血般的釉彩。
石堡、砖石的住所自三面合围，圈出大片的广阔场地。
十数座篝火围成一圈，让圈内明亮、炙热。
月与几位身披羽饰的氏族巫祝并立，手中的并非祭祀骨杖，而是象征着战斗的长矛。
她仅露的手部皮肤，被赤红的光芒照成嫣红之色，很是艳丽，却握得极为紧实，一下又一下以矛尾顿地。
“咚！咚！咚！”
夔牛大鼓也出现在了此处，由石骨大首领亲自持锤。
他在附和巫们的动作，起初缓慢、沉滞，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心跳。
巨石的族人们，还有那些高地的居民，开始自四面八方聚集过来。
便是那些被杨阳更名为‘苦工’的数百俘虏劳力，也凑在不远处目光灼灼地观望起来。
战士披着新鞣的兽皮，臂膀上的旧疤在月光下如同刻痕的图腾；
妇人抱着裹在皮襁褓中的婴孩；
连拄着木杖的老者，也被族人搀扶着，一步一步挪向石堡广场。
没有人说话。
所有的言语，都留给了即将开始的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