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血色浪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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挥手如影。

搭箭、开弓、松弦。

弓弦的震颤声连成一串,快得如同暴雨敲击水面。

这一刻,他的精神意志早已沉入火种所带来的超感状态之中。

世界在脑海中徐徐铺展成一幅无声的画卷。

奔袭的敌人不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道道无比清晰的剪影。

咽喉、心口、小腹、腿弯……每一处都清晰得如同白昼里的靶子。

连他们踏碎腐叶的扬尘、肌肉发力前的微颤,都被他的感官尽数捕捉。

搭箭。

放。

搭箭。

放。

箭无虚发。

每一支箭矢离弦,必有一道黑影以最扭曲的姿态栽倒。

有人的脑袋刚探过一丛灌木,箭矢便已自眼窝贯入;

有人自以为借着夜色的掩护侧身疾掠,喉咙却在他改变方向的下一瞬被洞穿。

奔袭的扇形在飞速地稀疏。

可没有人能停步,黑夜给了他们勇气,孤身的敌人也让他们急切地想要报复回去。

而身后的食骨更比前方的死亡还要可怕,回头便是他的矛,是撕咬,是被同族分食。

他们只能朝着那道立在岩丘上的身影,不顾一切代价地冲去,哪怕眼睁睁看着族人倒下。

死亡在无声地收割,快到连惨嚎都来不及传开。

弓弦连续震颤了十数下,也不过数息时间而已。

杨阳的手再次探向弓囊。

却是一空。

他垂眼瞥了一下,营地战斗便已耗去十余支,现在又当着百多人的面射杀了十多人。

弓囊里的箭,彻底耗尽了。

“嗬嗬嗬!”

食骨看得真切,那张涂抹着血纹的脸瞬间扭曲成狂喜。

“他那古怪的武器没了!快!都给我上!!”

数十道残存的黑影疯狂地加速,距离眨眼间被拉到了不足十丈,前锋的尖啸、长矛的寒光、还有数十张张开的口牙,已近在咫尺。

连一直冷静的食脑,眼中也泛起了浓烈的报复快意,他抿了抿厚唇,仿佛已经在回味那鲜美的肉味。

可杨阳依旧面不改色。

收弓。

入手的,是腰间星辰长刀。

“噌!”

星辰飒然出鞘,带着点点红月映照的猩红星光。

刀身横于身前,夜色里竟似有一层极淡的微光自锋刃上流过,映着红月的残辉,冷艳如霜。

这一刻,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丝狂暴的血色。

心口擂鼓般狂跳,杀意的灼流冲上颅顶,耳畔似乎已有若有若无的厉嚎在盘旋。

杨阳缓缓吐息。

“都该杀的!”

这一声低喃仿佛是说给自己听的。

残暴者,该杀。

以人为食者,更是该杀。

心中的暴虐,在这念头下瞬间安静,却更加危险。

敌至。

“噌!噌噌!噌!”

刀光在黑暗中炸开的第一瞬,无人能看清那是什么。

像一线微红的流火,像一匹撕裂夜幕的冷练,又像红月之辉坠落时折射出的余光。

前锋敌人的长矛递到半途,握矛的手臂便连同半边枯皮肩甲一起飞上了半空。

第二人扑至的身形刚起,脖颈处已掠过一道凉意,冲势未止,头颅已在数步之外。

杨阳动了。

他的身法全无章法可言,唯有强大体魄支撑下的快。

蛮横,却不是兽类的横冲直撞;

矫健,也不似寻常猎手那般的腾挪闪跃。

他只是恰到好处地出现在每一处破绽之前。

侧身、俯身、拧腰、错步,每一次身形弹动,都会精准地嵌在敌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时那个毫无防备的瞬息。

然后,出刀。

一人一刀,一刀一杀,朦胧的夜色中也会传出一声凄厉的哀鸣。

有人自侧面偷袭,矛尖距他后心不足一尺。

他反手一记斜撩,那人便捧着自己喷血的手腕跪了下去;

有人伏地似兽爬动,伺机抱向他的双腿。

刀光自下而上一挑,离地的身影还在半空便已断了生机。

杀戮成了一种近乎安静的行进。

没有嘶吼,没有缠斗,甚至没有像样的兵刃相击。

有的只是一声接一声轻描淡写的“噌”,和一具接一具栽倒的躯体。

当然,还有那未曾停下半刻的痛苦嚎叫。

风带着血腥味萦绕不散。

腐叶在血水中渐渐洇透。

象征着结束和开始的红月之下。

是那道披着虫鳞斗篷的身影踩着满地尸骸,逆着溃散的人流,一步一步的随心走动。

沙海凶徒们的扑势,戛然而止。

他们惊恐的发现,这个孤身在此的家伙强大到了超乎所有人想象的地步。

无匹的力量,他足尖轻弹,便让一位沙海凶徒的胸膛崩裂塌陷;

迅疾的速度,十数道长矛的无差别激射,居然连那拉长的影子都碰不到;

强大的武器,没有任何人的甲皮、血肉、筋骨,能抵挡那黑沉妖异、锋利无双的刀,连最为坚硬的头骨也只能在那一刹那劈成两半。

“嗷!哇呜~~!”

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哀嚎,剩下的数十道黑影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攥住,齐齐地向后涌退。

他们自相推搡践踏,争相逃离这个仿佛从深渊里走出来的血色身影。

没错,杨阳的身躯已然被无数鲜血浇成了血影,与天降的微华交相呼应。

红月、血影、长刀、杀戮,一同出现在这蛮荒的暗色丛林之中,竟让人有种别样的浪漫。

食骨僵在原地。

他那胖大强壮的躯体头一回挪不动步子,握矛的手抖得矛尖在地面划出细痕,嘴唇哆嗦着,涂满血纹的脸上,凶残已被极致的惊骇碾得粉碎。

“嗬……你……”

“噌!”

刀光一闪。

那句没有后续的话语,永远地留在了他喉咙里。

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无头的躯体晃了两晃,轰然砸倒,激起满地腐叶。

血泼洒在食脑的脚边。

这位从头到尾不曾变过脸色的沙海首领,此刻面如死灰,束得整齐的发辫垂在胸前,双腿竟不由自主地打起了颤。

他猛地跪伏在地,额头重重磕进腐叶与血水混成的浆液之中,用沙海最古老的、献给强者的礼节,嘶声开口:

“不要……杀我!我愿意永远侍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