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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孙子有福气。”陈阳帮他把酒封好,贴上标签,写上老爷子的名字和地址,“一个月后寄过去,他准高兴。”
老爷子点点头,眼眶有点红。
泡酒体验还有一个好处——客人泡了酒,一个月后收到酒,喝完了还会再来买。合作社的酒,就是这样一传十、十传百,把名声传出去的。陈阳算过账,泡酒体验的客人,回头率超过百分之六十,比打广告还管用。
体验馆开张一个月,接待了三百多游客,收入上万。陈阳在全体大会上表扬了韩新月和老金头,说他们是合作社的功臣。韩新月脸红红的,低着头不说话;老金头倒是不客气,站起来说:“会长,功臣不功臣的无所谓,我就想知道,这体验馆能开多久?”
“开多久?”陈阳笑了,“你想开多久就开多久。”
体验馆火了之后,麻烦也跟着来了。
先是有人投诉——一个女游客在熬膏体验的时候,被砂锅烫了手,起了个泡。她闹到陈阳那里,说要赔偿。陈阳看了看她的手,泡不大,绿豆那么大,红红的,看着倒是不严重。
“大姐,对不起,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好。”陈阳先道了歉,又让韩新月拿来烫伤膏,亲手给她抹上,“这款烫伤膏是我们合作社自己做的,鹿油配的,治烫伤效果好。您回去抹两天就好了。”
女游客看着陈阳认错态度好,又听说烫伤膏是免费的,气消了一大半,没再闹。
陈阳回去以后,让韩新月在每个体验项目旁边都贴了一张“注意事项”,用红笔写得大大的——“小心烫伤”“小心割手”“小心酒烈”,提醒客人注意安全。又在每个操作台上放了急救包,里面有烫伤膏、创可贴、消毒水、纱布,样样齐全。
“安全第一。”陈阳对韩新月说,“客人出了事,咱们赔钱是小事,砸了牌子是大事。”
韩新月点点头,把注意事项又描了一遍,描得更醒目了。
还有一件麻烦事,比烫伤严重得多。
一个大庆来的游客,四十多岁,姓胡,是个包工头,喝了几杯鹿血酒,脸红脖子粗的,非要骑鹿。老金头拦着不让,说骑鹿项目只对孩子开放,大人不能骑,鹿驮不动。胡包工头不听,说他有的是钱,出了事不用合作社负责。
“不行。”老金头态度很硬,“鹿是我们合作社的财产,你不能骑。”
胡包工头火了,一把推开老金头,冲进鹿圈,抓住一头公鹿就要往上爬。公鹿受了惊,尥起蹶子就踢,一脚踢在胡包工头的大腿上。胡包工头“哎呦”一声摔倒在地,抱着腿直叫唤。公鹿跑了,跑到圈角,回头看着这边,眼神惊恐。
老金头跑过去扶他,胡包工头一把推开他,坐在地上骂:“你们的鹿踢了人!赔钱!不赔钱我告你们去!”
陈阳赶过来的时候,胡包工头还坐在地上骂。他蹲下来看了看胡包工头的腿,裤腿上有个蹄子印,青紫了一大片,但没破皮,骨头也没断。
“胡老板,伤得不重,抹点药就好了。”陈阳站起来,语气平静,“但是,您的腿是被鹿踢的,鹿是我们合作社的,责任我们负。药费我们出,再给您拿两瓶鹿血酒压惊。您看行不行?”
胡包工头愣了一下,没想到陈阳这么好说话。他本来想狮子大开口讹一笔,但陈阳先开了口,他反倒不好意思了。
“那……那行吧。”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不过你们这鹿太野了,不能让人骑就别让人骑嘛。”
陈阳没接话,让韩新月拿来烫伤膏,亲自给他抹了腿上的淤青。又把两瓶鹿血酒塞到他手里,送他上了车。胡包工头走了以后,张二虎气得直跺脚:“会长,明明是他不对,你凭啥赔他酒?”
“他是客人。”陈阳说,“客人不对,也是客人。咱们不能跟客人吵架,吵赢了也是输。”
“那也不能惯着他啊!”
“不是惯着他。”陈阳耐心地解释,“是保护合作社的牌子。为了一瓶酒跟客人吵架,传出去,对合作社不好。两瓶酒才值多少钱?牌子砸了,多少钱都买不回来。”
张二虎不说话了,但脸上还是不服气。
陈阳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气了。去把鹿圈的门锁好,以后不让大人进去了,就让孩子在里面骑。大人想骑,等咱们驯出大鹿再说。”
张二虎点点头,去锁门了。
体验馆的墙上,贴满了游客的照片和留言。陈阳每天都要去看一遍,看看客人写了啥,对哪里有意见,哪里需要改进。
“兴安岭的鹿血酒,是我喝过最好的酒。——北京游客王先生”
“韩姐教的熬膏方法,我回家试了,成功了!谢谢韩姐!——哈尔滨李女士”
“鹿园很美,鹿很乖,下次带全家来。——大庆胡先生”
看到胡先生的留言时,陈阳笑了。这人,前几天还坐在地上骂呢,现在倒说好话了。人心就是这样,你敬他一尺,他敬你一丈。
他在留言板前站了很久,把那些留言一条一条地看过去,像是在看合作社的成长日记。从参王大赛到参产品开发,从鹿园扩建到鹿血酒上市,从参农培训班到鹿产品体验馆,一步一个脚印,走得不容易,但每一步都踩实了。
他转过身,走出体验馆,站在院子里。夕阳西下,金色的光洒在鹿园上,洒在体验馆的屋顶上,洒在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们身上。孩子们在骑鹿,咯咯地笑;女人们在熬膏,叽叽喳喳地聊天;男人们在泡酒,你一杯我一杯地喝。
这就是他想看到的兴安岭——热热闹闹的,红红火火的,有笑声,有烟火气,有奔头。
路还长,但陈阳会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