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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胎膏的名气传出去之后,来兴安岭的人更多了。
不光是来买的,还有来学的、来看的、来玩的。陈阳觉得这是个机会——光卖产品不够,得让客人亲身参与进来。让他们自己动手割茸、熬膏、泡酒,体验一把当鹿倌的感觉。客人高兴了,钱也掏得痛快。
他把这个想法跟老金头说了,老金头想了半天,憋出一句话:“你是说,让客人自己割茸?”
“对。”
“那不行!”老金头头摇得像拨浪鼓,“客人手没轻没重的,一刀下去把鹿割死了咋办?”
陈阳笑了:“不是让客人真割,是体验。在旁边看着,伸把手,意思意思。关键步骤还是咱们的人来。”
老金头还是不同意,说鹿是他的命,不能让外人碰。陈阳跟他磨了半天嘴皮子,最后各退一步——割茸体验只能碰已经割下来的鹿茸,不能碰活鹿。老金头这才勉强点了头。
体验馆建在鹿园旁边,四间大瓦房,刷了白灰,安了玻璃窗,铺了水泥地。屋里摆着工具、材料、样品,墙上贴着操作流程图,花花绿绿的,像小学生的黑板报。陈阳让杨文远从省城买了几台电视机和录像机,循环播放鹿产品的制作过程,客人一边看一边学,学完了自己动手。
体验馆开张那天,来了不少人。有本屯子的,有外屯子的,有省城来的游客,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据说是省旅行社带来的,专门来看兴安岭的鹿园。
第一个体验项目是割茸。
当然不是真割,是让客人拿着割下来的鹿茸,体验一下手感。王斌站在台子后面,手里握着一把亮闪闪的割茸刀,面前摆着一副刚割下来的鹿茸,茸毛上还带着血迹,新鲜得很。
“各位,这就是割茸。”王斌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割茸要快,要准,一刀下去,不能犹豫。犹豫了,鹿受罪;割歪了,茸就废了。”
他拿起鹿茸,手起刀落,一刀切成两半,断面呈现出蜂窝状的结构,密密麻麻的小孔,像蜂巢一样。客人围过来看,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凑近了用放大镜看,有人伸手摸了摸断面,说像海绵。
一个北京来的小伙子跃跃欲试:“我能试试吗?”
王斌看了他一眼,把刀递给他。小伙子接过刀,学着王斌的样子,手起刀落——刀歪了,鹿茸没割下来,刀卡在了茸毛里。他使劲一拽,鹿茸被扯下来一块,断面参差不齐,像被狗啃过一样。
“这……”小伙子尴尬地笑了,“没割好。”
王斌没说话,从台下又拿出一副鹿茸,重新示范了一遍。这次他手把手地教那个小伙子——左手按住鹿茸,右手握刀,刀刃贴着断面,一刀下去,干脆利落。小伙子照着他的样子,深吸一口气,一刀下去,这回成功了,断面平整,蜂窝状结构清清楚楚。
“好!”旁边有人鼓掌。
小伙子高兴得跳了起来,举着那半截鹿茸,让同伴给他拍照。照片拍了好几张,他选了最好的一张发了朋友圈,配文是“我在兴安岭割鹿茸”,
第二个体验项目是熬膏。
这个最受女客人欢迎。韩新月站在灶台前,身上围着白围裙,头上戴着白帽子,像个大厨。她面前摆着一口砂锅,锅里是已经熬好的鹿胎膏,黑亮黑亮的,冒着热气,药香弥漫了整个屋子。
“熬膏要用砂锅,不能用铁锅。”韩新月一边说一边操作,“铁锅会影响药效。火要文火,不能大火。大火会熬糊,糊了就不能要了。”
她用小勺舀了一点膏,举起来让客人看。膏从勺子上慢慢流下来,拉出一条细细的丝,又细又长,像蜂蜜一样。
“这就是火候到了。火候不到,膏稀,拉不起丝;火候过了,膏硬,拉不动丝。”
女客人们听得入神,有人拿出本子记,有人用手机录像,有人举手提问。韩新月一一回答,耐心得很,像在学校里当老师。
一个年轻的女游客举手说想试试。韩新月把勺子递给她,让她搅一搅。女游客接过勺子,在砂锅里搅了几下,动作生硬,像在搅水泥。韩新月笑着纠正她:“轻一点,慢一点,顺时针搅,不要逆时针。”
女游客照着她的样子搅了几圈,果然顺手多了。她搅了一会儿,额头上沁出了汗珠,但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断。
“韩姐,这膏我能带点回去吗?”
“能。”韩新月从柜台上拿出一瓶包装好的鹿胎膏递给她,“这是今天刚熬的,新鲜。回去每天早晚各吃一勺,用温水送服。坚持吃一个月,脸色就好看了。”
女游客接过瓶子,抱在怀里,像抱了个宝贝。
第三个体验项目是泡酒。
这个老少皆宜,男女不限。陈阳在体验馆的角落里摆了一张长桌,上面放着几十个玻璃瓶、几坛子白酒、一堆药材——人参、枸杞、黄芪、当归,还有鹿茸片、鹿血酒。客人自己配料、自己灌装、自己封口,贴上自己的名字,寄存在合作社,一个月后寄到家。
操作很简单,但客人做起来五花八门。有人放多了人参,泡出来的酒苦得没法喝;有人放多了枸杞,酒变成了红色,像西瓜汁;有人忘了放酒,光放了药材和水,泡了半个月打开一看,长毛了。
陈阳也不纠正,让客人随便发挥。反正酒是客人的,泡好泡坏都是自己的事。但有一个规矩不能破——泡酒的药材必须是合作社提供的,不能自带。外来药材质量参差不齐,万一出了事,说不清楚。
一个老爷子在桌前站了很久,一样一样地挑药材,挑得很仔细。他拿起人参须闻了闻,又放下;拿起枸杞看了看,又放下;拿起黄芪片捏了捏,又放下。挑了好半天,才挑齐了药材,一样一样地放进瓶子里。
“大爷,您这酒是给谁泡的?”陈阳走过来问。
“给孙子。”老爷子笑了,“他在南方当兵,冬天冷,手脚生冻疮。我给他泡瓶鹿血酒,喝了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