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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晓标记出的那片波纹集中在边缘星团的一颗黯淡矿星周围。陈默立刻把被动监听转为主动探测,能量谱线投上舰桥大屏,一团不规则的涟漪正在那颗矿星外围一圈圈扩散,频率杂乱,既不像反意识能量那种阴冷的侵蚀,也不像黑暗意识体那种贪婪的吞噬。“先别急着定性,”林澈盯着谱线,“开过去看。星尘号把护盾调到三级,战斗组待命,不惊动对方。”船身缓缓转向,压着低耗航速朝那颗矿星靠过去。
越靠近,波纹越清晰。陈默调出矿星档案:这是一颗早就开采完毕、被废弃的旧式意识母晶矿星,档案里标注“残余晶体,封存稳定”,附近只有一个几十户人家的小型采掘聚落,靠收捡散落母晶过活。“理论上不该有这种波动,”陈默皱眉,“封存稳定的矿星不会自己往外冒能量。”他又比对了双星轨道数据,忽然“咦”了一声——这颗矿星正好夹在一对绕行双星的引力切点上,这两天正赶上潮汐拉力最强的窗口。
船还没靠稳,苏晓先把意识探线伸向那个小聚落。她眉头立刻皱起:“不对,里面的人意识很乱,像一夜没睡好的那种烦躁,彼此还在传染。”林澈下令:老周带阿强、李伟乘接驳艇先落地,稳住聚落秩序,不许发生冲突;苏晓随舰保持网络连接,准备安抚;自己和陈默留在舰上排查矿星源点。战斗组三人很快离舰,落地时正赶上聚落里几户人家因为一点小事红脸争吵,老周亮明执法舰身份,不紧不慢地把激动的人先分开坐下。
陈默在矿星轨道上逐层扫描,最终把波动源锁定在矿星腹地一处废弃最深的矿脉。他放大剖面:封存的残余母晶因为连日潮汐挤压,内压不断累积,正沿着一条早就裂透的旧矿缝一点一点向外泄放,泄出的游离意识能量没有经过净化,混着矿尘飘向聚落,搅得人心神不宁。“不是人为,也不是黑暗意识体,”陈默长出一口气,“是封存晶体被潮汐顶开了,属于自然释放,只是量没算好,搅了近旁的人。”林澈点头,悬着的心放下一半,但问题仍要解决——释放不止,聚落就不得安宁。
地面上,阿强给争吵的几户人家递上水,李伟把带下来的简易净化灯逐一摆在聚落的公共场院里。苏晓的意识网络轻轻罩下来,她没有强行压服谁,只是把一股温和、安定的共鸣顺着网络送过去,像在一团躁动的空气里洒下清凉。吵得最凶的那个老采掘匠最先平静下来,他揉着太阳穴,有些茫然地说:“怪了,我这两宿怎么都睡不着,心口一直发堵,看谁都不顺眼。”苏晓在网络里轻声解释:是矿里散出来的能量搅扰了大家,不是谁的错,更不是邻里有仇,等我们把源头堵住,就都好了。
舰上,林澈面对的问题是怎么安全地把这股累积的内压泄掉,而不是让它闷炸。陈默给出方案:不能硬封,硬封只会让内压更高,得引导它顺着矿缝平缓释放,再由星尘号的净化装置把游离能量接住、转化成无害的弥散。林澈走到舰首的意识具象化位,闭上眼,宇宙级意识在他体内缓缓铺开。他没有选择硬碰硬地凝成武器,而是把意识化作一层柔软而有韧性的引导膜,贴向矿脉裂缝,把四处乱窜的泄流一点点拢进净化通道。
过程并不算激烈,却极其耗费心神。那些被潮汐压了多天的母晶能量带着一股闷了太久的焦躁,一次次想冲破引导膜。林澈额角见汗,意识始终稳稳地托住,不压不灭,只引不放。陈默在旁边盯着流量表,一旦曲线出现陡增就提醒他收放尺度。半个多标准时后,矿脉内压降到安全线,泄流由喷涌变成平缓的渗漏,再由星尘号的净化阵列收走。大屏上,那团杂乱的涟漪一圈圈平复下去,频率重新变得均匀。
苏晓这边几乎同步感到聚落里的躁动退潮了。那名老采掘匠长长吐出一口气,说胸口那股堵着的劲儿散了;其他人家也三三两两从屋里出来,脸上的胀红褪去,有人不好意思地为刚才的红脸道歉。老周趁势把情况说明白,教大家以后再遇上这种心神不宁、彼此传染的状况,先别急着吵架,停下来、多喝水、找执法舰的净化灯——他把一盏备用灯留给了聚落,又把毕业生陆岑那套识别图的简化版抄了一份贴在场院。
风波平了之后,林澈没有立刻走。他和陈默落地,去看了那处矿脉裂缝,又和聚落的人坐下来核对情况。老采掘匠主动说起,其实前两天夜里矿里就隐隐有闷响,只是大家没当回事。陈默便指导他们在矿星外围立几个简易的震动与能量监测铃,再出现积压的苗头就上报,不必等到扰民。林澈看着这群靠捡母晶过活的普通人,叮嘱他们:“这颗矿星是老矿,封存的东西迟早还会受引力影响,以后每个潮汐窗口前,你们提前留心,也给我们发个信号,别一个人扛。”
回舰路上,阿强笑着跟李伟说:“我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又是潮汐又是闷压的,折腾半天,其实就是老矿憋了口气。”老周接话:“突发波动最怕的就是先自己吓自己,定性错了,要么小题大做激化矛盾,要么大意漏过真威胁。今天这趟,慢一点、查清楚,比快着出手强。”林澈在前面听着,没有评价,却把这套“先定性、再出手”的流程在心里又夯实了一遍。
星尘号重新启航,苏晓的意识网络图上,那片曾泛起波纹的区域恢复成温润的金色。陈默把这次事件整理成一份处置备忘,准备带回议会归档,供以后遇到类似突发波动时参照。林澈站在舷窗前,看着那颗安静下来的矿星退向后方。他本以为长期巡逻都是确认无事,这一趟却让他明白:所谓稳定,正是由这样一次次及时按住的小波澜构成的。而航线向前,新的等待调解的矛盾,已经在前方某个文明之间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