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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如浓墨。
山峦层层叠叠,在天幕下铺展成连绵起伏的暗影。
峰脊的轮廓线条柔和又苍茫,远处的山尖仿佛刺破星空,淡淡的月华投下一层薄纱,轻轻覆在苍莽的林木之上,仿佛在隐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秘密。
劲风穿过松枝,发出阵阵吟啸,低沉悠扬,转瞬又归于寂静。
偶尔有夜枭掠过林间,凄——一声啼鸣,起于山巅,在空旷的山谷中蔓延,最后消散于山林深处。
石阶顺着山势蜿蜒向上,表面浸着夜露,凉润微滑。
一位老人缓步踏阶而上,衣袂飘飘,步履轻盈,好似一阵清风,轻轻拂过阶边的野草。
他迎着月光的清辉,径直走向大殿正门。
在门外值守的两名黄袍道士听见动静,连忙快步迎上,躬身垂首,毕恭毕敬行礼:“弟子参见山师。”
山师缓缓抬手,声音平和,不带半分波澜:“你们回去吧。”
两名道士皆是一怔,面面相觑。
其中一名性子憨厚的道士连忙摆了摆手:“弟子不累,今夜轮到我俩值守。”
另一个机灵得多,急忙扯了扯同伴的衣袖,压低声音耳语:“别再说啦,山师定是有事要办,咱们别留在这儿碍眼。”
说罢,他不等同伴再开口,拽着衣袖躬身告退,脚步匆匆,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夜色里。
殿门敞开,殿内灯火摇曳。
山师不慌不忙,抬脚跨过高高的门槛。殿宇恢弘空旷,梁柱高耸,帷幔层层叠叠,投下一排排阴影。
寂静无声。
偌大的圣殿之中,除了自己再无旁人。
他缓步走到供案之前,山师拿起一旁的油壶,壶嘴倾斜,将清亮的香油逐一注入长明灯盏之中,动作沉稳舒缓、不急不躁。
添满香油,他又取过灯剪,一根根仔细修剪烛芯,剪去焦黑的残段。
他眉眼低垂,神情专注,仿佛周遭一切喧嚣都被隔绝在外,世间万物,此刻于他而言,只剩下手中的剪刀、案上的烛火。
剪完烛之后,他取过一只蒲团,走到大殿中央,就地盘腿而坐。
他面朝的方向并非庄严的圣像,而是敞开的大殿正门,目光遥遥落向门外沉沉夜色。
咚——
咚——
咚——
远处更楼的鼓声次第响起,沉缓厚重,在寂静山间远远荡开,惊起在枝桠间栖宿的寒鸦,哗啦啦,发出一阵振翅声响。
纷乱过后,夜色又重归死寂。
不一会儿,一道黑影悄然出现在大殿的门外。
那是一位少年。
年纪约莫十三四岁,身形单薄瘦削,一袭紧身黑衣与暗夜融为一体,背后斜斜挎着一柄长剑,剑鞘沉暗几无反光。
少年一抬眼,恰好看见山师,正端坐殿内面朝自己,身子猛地一顿,眼底猝然翻涌惊慌,脚步停在门外,犹疑不定。
山师唇角微微扬起,笑吟吟出声招呼:“人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
少年重重哼了一声,假装满不在乎:“进来就进来,我又不怕你!”
他抬腿跨入门槛,嘴上说得轻松,其实心里却十分警惕,神经绷得紧紧的。
脚步缓慢挪动,不时左顾右盼,将视线投向殿内每一处角落……梁柱之后、帷幔缝隙、供案底下,一处都不敢放过,生怕对方有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