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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释迦不断地往下沉,眼前五光十色,光晕的映衬下,她仿佛看见一棵倒吊着的大树,像是建木的倒影。
是了,是建木的倒影,但又不全是。
随着“水”流的涌动,她一点点靠近建木,茂盛的树冠上挂着密密麻麻的无数肉卵,肉卵里隐隐约约有水漾的波纹涌动,倒像是温润的羊水。
一颗颗肉卵蠕动着,呼吸着,建木像是胎盘一样不断地为它们提供养分。在最靠近树冠的地方,一根手臂粗的枝干上吊着一具干枯的尸体,尸体身上穿着粗布麻衣,脖子被一根两指宽的麻绳吊着。
从衣着和身形上看,这应该是个男人,但他始终耷拉着头,脸几乎和胸口平行,陈释迦根本看不见他的脸。
陈释迦意识到这不是建木的倒影,它更像是建木藏在底下的根,或者说,这里的一切才是真实的。
树冠没有受地心引力影响而向下垂着,肉卵也向水面垂落,与陈释迦的身体完全形成一种交错的状态,就好像,好像她才是地底冒出来的一样。
突然,周遭的一切开始旋转,水面荡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波纹,所有人都落入水底,天地旋转,眼前一片白光闪过。
“佛姐!佛姐!”
有人轻轻拍了她的肩膀一下,陈释迦猛地睁开眼,胡不中的大脸在眼前晃悠。
她连忙推开他的脸,抬头,建木犹在,树冠之下吊着数不清的肉卵和尸体。
她落地了?还是说坠入水底了?
尸体距离而她只有不到三十米,耷拉下来的头脸正在她视线范围内,那是一张惨白如纸的脸,脸上没有五官,有人用朱砂笔在眼耳口鼻的地方替它点了粗糙的口鼻,看起来就跟纸扎人一样。
胡不中一边小心翼翼看着不远处的裴帧和尤芸,一边压低声音问:“佛姐,什么情况呀?”
“不知道。”
“不是,这不会就是三生潭吧!契呢?”胡不中四下张望,发现那张脸早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去,哎,佛姐,你看。”他突然抬手指向树冠上吊着的尸体的脸,“契。”
陈释迦视线没动,眼看着尸体的脸上开始一点点变化,最后显露出一张熟悉男人的脸。
“是他!”那个在林子里救了她和江烬的男人。
他为什么会在这儿?
春斐呢?
“春斐呢?”陈释迦冲上前,胡不中连忙拉住她的手,“佛姐。冷静。”
陈释迦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裴帧和尤莲,裴帧不知何时从从怀里掏出一只透明罐子,里面是两只振翅欲飞的蜚蛭。
隔着玻璃罩,陈释迦都能听见蜚蛭振翅发出的嗡鸣。
虽然不知道裴帧要干什么,但陈释迦有种感觉,玻璃罩一旦打开,后果不堪设想。
不等她细想,建木的树冠上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嗡鸣,无数黑色的花朵簌簌而动。
“是蜚蛭。”胡不中突然大喊,“蜚蛭长在建木的花朵上。”
“别让他放出来。”树上吊着的‘契’突然开口了,但已经不是那副粗哑的声音了。他微微晃动被吊着的身体,面朝着裴帧的方向,“那是母蜚蛭,杀了它,蜚蛭就不会妄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