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种子(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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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了一会儿,他伸手,摸了摸棒子的顶。

棒顶的金箍,还是凉的。

他把手按在棒顶上,按了很久。

按到他的手变凉了,按到他的腿麻了,按到他听见艾丹在后头小声跟加尔说“他真坐得住”。

然后,棒子动了。

不是往上长。

是棒身上的裂缝,往里合了一点。

合了一分。裂缝从一寸宽,变成九分宽。

“合了!”莉莎喊。

“别喊。”贾迪斯说,“它会怕。”

裂缝合得更慢了。

合到八分的时候,停了。

停了很久。

久到悟空的手都在抖。

“它又不长了。”他说。

“你别催它。”贾迪斯说。

“俺没催。”

“你心里在催。”贾迪斯说,“你一催,它就知道你急,它就长不动。”

悟空闭了闭眼。

他把手从棒顶上拿开,盘腿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俺不急。”他说。

他坐着。坐得很稳,像五百年前在五行山下坐着那样。

裂缝又动了。

一分,两分。

这一次,裂缝里长出了东西。

不是金光。是芽。

一小片金色的芽,从裂缝里顶出来,顶得很慢,顶得小心翼翼,像一只刚出生的小兽,先探出一只鼻子。

“长了。”悟空说。

“长了。”贾迪斯说。

芽顶出来了。它很小,只有半个指节长,金色,嫩,透着光。它顶出来以后,往旁边歪了一下,像在找太阳。

“它往哪儿歪?”艾丹问。

“往东。”贾迪斯说。

“为啥往东?”

“东边有太阳。”贾迪斯说,“它想找太阳。”

悟空笑了。

他笑得不大,只是嘴角往上动了一下。

“它不想打。”他说,“它想长。”

“它本来就不想打。”贾迪斯说,“它想打,是因为你让它打。你让它长,它就长了。”

“俺以前不知道。”

“你以前不知道,是因为你没问过它。”贾迪斯说。

悟空看着那片金芽。

“俺以为它跟俺一样。”他说,“俺以为它跟俺一样,天生就是打的。”

“它不是。”贾迪斯说,“它是从一块冷铁里,长出来的。冷铁不会想打。它想活。”

桃核上的绿芽,也在长。

两个芽,一金一绿,隔着一丈远,一个在裂缝里,一个在桃核上。

“你叫啥名字。”悟空忽然问。

贾迪斯愣了一下。

“我叫贾迪斯。”

“俺叫孙悟空。”

“我知道你叫什么。”

“俺知道你知道。”悟空说,“俺就是想说一遍。”

贾迪斯笑了。

这一次她笑得不像苦笑,也不像刚才那种短促的笑。她笑得像一个人,很久没笑过,忘了怎么笑,笑得有点歪。

“你这猴子。”她说。

“俺不是猴子。”悟空说。

“你就是猴子。”

“俺是齐天大圣。”

“齐天大圣也是猴子。”

悟空想了想。

“也是。”他说。

贾迪斯的笑,停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自己手腕上那道绿纹。

“我有个条件。”她说。

“你说。”

“你刚才折空间,我看见了。”贾迪斯说,“你那个本事,还没完。你身上还有东西没醒。”

“啥东西?”

“我不知道叫什么。”贾迪斯说,“可我知道它在。你身上有四色本源,四种力量,各自为政。它们没合过。它们要是合了,你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合了会咋样?”

“合了,你能照亮一个世界。”贾迪斯说。

“那俺合。”

“合不了那么快。”贾迪斯说,“得有人帮你。得有人给你时间。得有人替你挡。”

“俺有人。”悟空说。

贾迪斯看着他。

“你有人。”

“你呢?”悟空问,“你帮不帮?”

“我帮。”贾迪斯说。

她顿了顿。

“但我有条件。”

“说。”

“你觉醒以后,用你的光,照一下恰恩的雪。”贾迪斯说,“不用化它。照一下就行。”

“为啥?”

“我想看看它还是不是黑的。”贾迪斯说。

悟空看着她。

“就这个?”

“就这个。”

“俺答应。”

贾迪斯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看着那五面冰墙。

“你觉得,他记得我吗?”她问。

“谁?”

“那个,”她说,“底下那个。”她指了指裂缝,“他说他记得你。他说的是谁?”

“他没说。”悟空说,“俺也不知道。”

贾迪斯低下头,看着桃核上的绿芽。

“他记得的是春天。”她说,“不是我。”

她说完,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像一片雪落在另一片雪上。

“我这个人。”她说,“我怎么老是这样。”

裂缝里,暗红的光,动了一下。

不是跳,是“听”。

“种子……”虚无之主的声音从裂缝深处传来,很低,很低,“我见过种子。”

悟空的手,按在棒子上的金芽上。

“你说啥?”

“我见过种子。”虚无之主说,“很久以前。比这个世界还早。”

声音低下去,沉到裂缝里。

冰洞里,安静了。

悟空的手,按在棒子上的金芽上。

金芽在他的指头底下,微微地动了一下,像被摸醒的小东西。

“它认得你?”贾迪斯问。

“啥?”

“底下那个。”贾迪斯说,“它说我见过种子。它不是说笑。它认得。”

悟空看着那道裂缝。

裂缝里的红光,只剩一点,像一粒埋在灰里的火星。

“它认得棒子。”悟空说,“俺的棒子,是东海龙宫的定海神针。它是从海里出来的。”

“不是海。”贾迪斯说,“比海早。”

“那是啥?”

“我不知道。”贾迪斯说,“可我知道它怕。”

“怕啥?”

“怕长。”贾迪斯说,“它擦掉所有,可它一见芽就掐。它掐芽,是因为芽会长。会长,就收不住。”

悟空把手指从金芽上拿开。

“那就让它长。”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