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赵天四人踏入第四百七十三层的瞬间，散没了。
散不是消失。散是散到极处，散了“散”本身。散完了之后，什么都不挨着什么了。
赵天低头看自己的脚。脚在。地在。可脚跟地之间离着。脚踩下去了，踩了，可“踩着”这件事没发生。他抬脚往前走，走了三步。第一步离了。第二步离了。第三步也离了。三步走完了，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不是迷路，是“在哪儿”跟“自己”之间离着。
他回头看北玄。北玄在。冰蓝舟在。可北玄跟冰蓝舟之间离着。冰蓝舟跟赵天的视线之间也离着。赵天喊了一嗓子：“北玄！”声音出去了。可声音跟北玄之间离着。北玄听见了，可“听见”跟北玄之间也离着。北玄张了张嘴，回了句话。赵天看见他嘴动了，可话跟赵天之间离着。赵天没听见。
赵天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没踩实。他感觉脚在往下踩，可“往下”跟“踩”之间离着。他踩了不知道多久，脚底板碰到了一个东西。碰到了。可“碰到了”跟脚底板之间离着。他弯下腰摸那个东西，手指头碰到了。摸到了。可“摸到了”跟手指头之间离着。
他摸出来是个石碑。石碑上刻着字。他把脸凑近了看，看清了三个字：“离恨天。”
“好。”赵天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手跟灰之间离着。灰掉下去，掉到半空跟“往下掉”之间离着。他拍了拍手，拍跟不拍之间也离着。他乐了：“这层不跟你打。这层跟你离。你干什么它都跟你离着。你打它，你拳头跟它之间离着。你喊它，你声音跟它之间离着。你摸它，你手跟它之间离着。你连它长什么样你都看不清，因为你眼睛跟它之间也离着。”
前方浮着一团东西。不是雾，不是气，不是光。是一团“离”。你看它一眼，眼睛跟它离了。你看它第二眼，眼睛跟“第二眼”离了。你看它第三眼，你忘了自己在看什么。那团东西开口了，声音离着，可话还是传过来了。话跟话之间离着，可意思还是到了。
离神道：“来者。此层为神君七层，离真初显。离者，散之隔也。隔者，离之离也。汝等需以离证道。”
赵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在。他让手往离神那边伸。伸了。可手跟离神之间离着。手伸出去一尺，离神在一尺外。手伸出去一丈，离神在一丈外。手伸出去十丈，离神在十丈外。手伸到头了，收回来。收跟不收之间也离着。
北玄的冰蓝舟身往下一沉。沉到底了，可底跟舟身之间离着。北玄开口：“冰晶说它沉到底了。可底是底，冰晶是冰晶。底跟冰晶之间离着一层‘离着’。它说这感觉跟隔着毛玻璃看东西一样，看得见，摸不着，连摸的这个动作也隔着毛玻璃。”
赤霄的白金舟暖光亮了一下。亮跟不亮之间离着。赤霄道：“暖光说它亮完了。可亮是亮，暖是暖。亮跟暖之间离着。它说它现在觉得自己挺亮的，可它照不到任何东西。光照出去，光跟被照的东西之间离着。”
天璇的深紫舟电流响了一声。响跟静之间离着。天璇道：“电流说它响完了。可响是响，电是电。响跟电之间离着。它说它现在觉得自己挺响的，可它麻不到任何东西。电打出去，电跟被打的东西之间离着。”
赵天抬手，帝律为刀。他往前一劈。这一刀劈出去，刀风跟刀之间离着。刀锋劈到离神面前三寸，离神没动。刀锋停在离神面前三寸，再也进不去了。不是被挡住了，是“挡住”这件事跟刀锋之间离着。他抽刀再劈，又停在离神面前三寸。连劈十刀，十刀都停在离神面前三寸。十刀跟离神之间全离着。十刀之间也离着。第一刀不知道第二刀劈了。
赵天收了刀，盯着离神看了三息。第一息他看清了离神的轮廓，第二息轮廓跟离神之间离了，第三息他忘了自己在看什么。
赵天忽然笑了：“好。你让我离你。我离了。可你让我以离证道，我证到现在，什么都不挨着什么。你离我，我离你。你离万物，万物离你。可你那个‘离’本身呢？你离我的时候，‘离’这件事在你那边离了吗？”
离神开口，声音离着，可意思到了：“你离我三寸。”
赵天低头看了看离神跟他之间的三寸。三寸在。可三寸跟离神之间离着，跟他之间也离着。他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离了。他踩下去，踩到了离神面前两寸。两寸就是两寸。他又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他走到离神面前一寸。一寸就是一寸。他抬手，拍了拍离神的肩膀。
拍跟不拍之间离了。可他拍得实实在在。“啪”一声响。响跟不响之间也离了。可离神肩膀实实在在挨了一下。
离神道：“你拍了我。可你拍我的时候，‘拍’这件事离了你。你的手离着你。我的肩膀离着我。手跟肩膀之间也离着。你拍得实实在在，可我肩膀上什么也没感觉到。为什么？”
赵天把手收回来，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因为你那个‘离’还没离透。你离了万物，可你没离你自己。你离了‘拍’，可你没离‘被拍’。你离了‘我拍你’，可你没离‘你被我拍’。我拍你的时候，‘拍’这件事离了。可‘离’这件事没离。你身上那层‘离着’跟下一层‘离着’之间还连着。你还有一层壳。”
离神静了。静跟不静之间离了一下。可他还是静了。
赵天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没有离。踩在离神面前半寸。半寸就是半寸。他抬手，按在离神的肩膀上。按就是按。他开口，声音极轻极淡：
“你离万物。万物跟你离着。可你跟你的‘离’之间呢？你的‘离’离你了吗？你的‘离’跟你的‘离’之间离了吗？”
离神的离在赵天面前离了。离神身上每一处跟每一处之间那层“离”自己离了。离完之后，他身上每一样东西都还在。可每一样东西跟每一样东西之间连“离”都没了。他站在赵天面前，你看他还是一个人形。可你看完了回头一想，想不起来他长什么样。因为他跟你的记忆之间也离了。
赵天收回手，退后半步：
“你离了。你的离也离了。可你现在离的，还是散。你身上每一样东西都实实在在，可每一样东西跟每一样东西之间连‘离’都没了。可你那个‘没了’，它本身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