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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天四人踏入第四百七十二层的瞬间，堆没了。
可堆没了之后，天上开始掉东西。
先是旧符箓。一张一张往下飘，飘得极慢。赵天伸手去接，符箓落在手上，轻飘飘的，什么感觉也没有。他翻过来看，符箓上写着“神君五层·积真”。背面写着一个人的名字。他不认识。符箓从他手上滑下去，落在地上。第二张又落下来。第三张。第四张。越落越快，越落越密。
北玄抬头看了一眼：“冰晶说天上在下符箓雨。每一张都是之前挑战者留的。”
赤霄伸手接了一张：“暖光说它手上这张写着‘我走了，不回来了’。字写得挺潦草。”
天璇一脚踩碎了三张：“电流说它脚底下全是符箓，踩上去沙沙响。它说踩碎这些东西算不算散。”
赵天低头看了看脚下。符箓已经铺了厚厚一层。他踩在上面，脚底板能感觉到每一张符箓的边角。他往前走了一步，脚底下“咔嚓咔嚓”碎了七八张。又走了一步，又碎了七八张。他走到哪儿，哪儿就碎一片。
“不对。”赵天停下来，“我踩碎符箓，符箓碎了。可符箓碎了之后还在。碎符箓还是符箓。碎只是它换了种方式堆着。我把积踩碎了，碎本身又成了新的积。我越踩，碎符箓越多。”
他蹲下去抓了一把碎符箓。碎符箓在他手心里挤着，挤得实实在在。他松手，碎符箓从指缝漏下去，落回地上，又跟地上的碎符箓挤在一起。散了跟没散之间什么区别也没有。
“好。”赵天拍了拍手上的碎渣，“这层不跟你打。这层跟你散。你散一样东西，它就变成两样。你散两样，它就变成四样。你越散越多。你散到最后，满世界都是碎东西，你还得散。”
天上开始掉更大的东西。破锅、烂铁、断刀、碎甲。咣当咣当往下砸，砸在地上弹两下，滚到一边，又跟别的碎东西挤在一起。赵天侧身躲开一口砸下来的破锅，那锅擦着他耳朵过去，“咣”一声砸在地上，锅底碎了。碎锅片弹起来三片，一片打在北玄冰蓝舟上，“当”一声响。
北玄低头看了看被打的地方：“冰晶说它被碎锅片打了。碎锅片弹开了。可‘被打’这件事没散。它现在还觉得被打的地方疼。”
赤霄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一块碎甲：“暖光说它算看明白了。这层不让你散。你越使劲散，东西越多。你得换个法子。”
赵天站在符箓堆里，四周全是往下砸的破烂。他忽然抬手，帝律为刀，往天上一劈。这一刀劈出去，刀风把落下来的符箓吹开了一片。符箓被吹得往两边飞，飞到三丈外又落下来。可落下来之后，两张变四张，四张变八张。
“好家伙。”赵天收了刀，“我劈一刀，符箓翻倍了。这层是‘散’层。你散东西，东西就翻倍。你越使劲，它越翻。你停手，它自己也在翻。你看着它翻，你也翻。”
正说着，天上掉下来一个人。那人“砰”一声砸在符箓堆上，砸出一个人形坑。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碎符箓，抬头看见赵天，愣了一下。
“你也是来散东西的？”那人问。
赵天看了看他：“你谁啊？”
“上一个走到这层的。”那人揉了揉腰，“我散了三万年了。散完符箓散符箓碎，散完符箓碎散符箓渣，散完符箓渣散符箓粉。散到现在，符箓粉还在翻。你来了正好，咱俩一起散。两个人散总比一个人快。”
赵天看着他。那人浑身上下全是符箓渣，头发里、耳朵里、牙缝里，全是碎渣。他说话的时候嘴里还往外掉碎渣。
“你散了三万年。”赵天蹲下来，跟那人平视，“三万年前这儿有多少符箓？”
那人想了想：“三张。”
“现在有多少？”
那人低头看了看满地的符箓，又抬头看了看还在往下掉的：“不知道。没数过。数不过来。”
赵天站起来。他往前走了三步。三步踩碎了二十多张符箓。他走到那人面前，抬手拍了拍那人的肩膀。拍就是拍。“啪”一声响。那人肩膀上掉下来一层碎渣。
“你散了三万年。三张变三亿张。你越散越多。你有没有想过，散这个法子本身就不对？”
那人愣了：“不对？那你说怎么弄？”
赵天低头看着满地的符箓。他弯腰捡起一张完整的符箓。符箓上写着“神君五层·积真”。背面写着一个人的名字。他看着那个名字，看了三息。
“这符箓上写着一个人的名字。这个人走到这层，留下了这张符箓。他留符箓的时候，是想让别人知道他来过。可你把这符箓散了。散了之后，名字碎了。碎了之后，这个人就真的没了。你替他散了三万年，把他散没了。”
那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赵天把符箓放回地上。他站直了，环顾四周。天上还在往下掉符箓，地上还在往上翻碎渣。他开口：
“你让我以散证道。我证了。我踩符箓，符箓碎。我劈符箓，符箓飞。我吹符箓，符箓翻。可你那个‘散’本身呢？你散符箓的时候，‘散’这件事你散了吗？你散了三万年，符箓从三张散到三亿张。可你那个‘散’一直没散。它还在你手里攥着。你越散越使劲，它攥得越紧。”
那人眼中闪过一道极散极碎极离的光：
“那我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