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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坠落
滨海市,半岛国际金融大厦。
张氏集团的行政楼层设在第十八层,整面落地窗正对着海湾。从这里望出去,滨海市的天际线尽收眼底——那些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在夕阳下反射着金色的光,海湾里的游艇像一把把白色的刀刃切开水面。
赵天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签完的股权转让协议。协议上的墨迹还没干透,他签名的那一栏,“赵天”两个字写得端端正正,和他这个人一样——七年了,从来都是规规矩矩,不越雷池半步。
“天哥,辛苦了。”张倩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赵天转过身。张倩站在办公室门口,穿着一身剪裁精致的白色职业套装,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她今年三十二岁,保养得宜,皮肤白皙光滑,完全不像一个在商场上拼杀了七年的女强人。她的身后站着两个男人——一个是张氏集团的法务总监李承泽,另一个赵天不认识,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面容阴鸷,眼神像一条盯着猎物的蛇。
“倩儿,协议签好了。张氏集团的控股股权全部归你,我只保留百分之五的干股,不参与经营决策。公司以后就是你一个人的了。”赵天把协议递过去。
张倩接过协议,低头看了一眼,嘴角浮起一个微笑。那个微笑赵天从未见过——不是七年来任何一次他对她笑的时候她回应的那种温和得体的微笑,而是一种终于卸下伪装、不再需要演戏的、赤裸裸的冷笑。
“赵天,你还记得我们结婚那天吗?”
赵天记得。七年前,他二十四岁,刚从滨海大学商学院毕业,在一家小公司做销售。张倩比他大三岁,是张氏集团创始人张建国的独女。张家在滨海市算不上顶级豪门,但也有几千万资产。张建国看中了赵天的踏实肯干,亲自做媒把女儿嫁给了他。婚礼那天,张建国拍着赵天的肩膀说:“小天,张家以后就靠你了。”
他是上门女婿。在滨海市,上门女婿的地位比佣人高不了多少。但他不在乎。他爱张倩,也敬重张建国。张建国去世那年,张氏集团内忧外患,供应商堵门讨债,银行抽贷,竞争对手趁火打劫。张倩一个刚从国外留学回来的富家女,哪里应付得了这种局面。是赵天扛起了整个公司——他一家一家供应商去谈,用自己的诚意换来对方的宽限;他一遍一遍跑银行,把张建国留下的烂账一笔一笔理清;他亲自下车间,和工人一起熬夜赶工期,累到胃出血躺在医院里还在签发货单。
七年。他用七年时间把张氏集团从一个濒临破产的小公司做成了滨海市排名前十的企业。七年里他没有领过一分钱工资,没有休过一次年假,没有给自己买过一件超过一百块的衣服。他把所有的心血都给了张氏集团,给了张倩。他觉得这是应该的——他是上门女婿,他把张家当成自己的家。
他以为张倩也是这么想的。
张倩把那杯红酒轻轻晃了晃,酒液挂在杯壁上,像血。“七年前我爸把你领进门的时候,我其实看不上你。一个从县城来的穷小子,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但我爸说你踏实肯干,让我嫁给你。我嫁了。你知道这七年我每天对着你这张脸是什么感觉吗?——恶心。”
赵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但他没有任何表情。几十世的轮回让他见过比这更残忍的背叛——煤山上吊的时候,满朝文武跪在城门外面等着迎接新主子;姑苏台上夫差自刎的时候,伯嚭已经替越国打开了城门;未央宫里霍光散势的时候,那些曾经跪在他面前叫大将军的人转头就去舔新皇帝的靴子。张倩的这几句话,在他几十世见过的背叛里排不上号。
他平静地看了一眼张倩身后的李承泽,又看了一眼那个面容阴鸷的黑衣男人,对张倩说:“那个黑衣服的,是你这些年一直藏在背后的白月光。你让他动手吧。”
张倩退后一步,朝黑衣男人点了点头。黑衣男人朝赵天走过来,步子不快,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咔咔的声响。赵天没有动。他的目光越过黑衣男人的肩膀,落在落地窗外那片金色的海湾上。夕阳正好沉到海平面以下,最后一道余晖照在玻璃幕墙上,把整扇窗映成一片血红。他想起了很多世之前——商朝的摘星楼下,他抱着小寒儿看星星;大业的长安城楼上,杨静婉端着一碗热粥站在他身后;梁山的金沙滩上,扈三娘穿着一身红衣站在杏黄旗下。
然后黑衣男人的双手按在了他的背上。一声沉闷的巨响,十八层的落地窗玻璃碎成了无数片。滨海市的夜空在他眼前急速旋转——十八层、十七层、十六层,每一层的灯光都像一颗流星从他身边掠过。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张倩站在破碎的落地窗边向下看,脸上的表情冷漠而平静。
黑暗吞没了他。
第二节重生
赵天睁开眼睛的时候,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廉价洗衣液的味道。那是七年前他和张倩刚结婚时,他从超市打折区买的洗衣液,一桶能用半年。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年轻的手,没有老茧,没有伤疤,干干净净。他掀开被子坐起来,看见自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坐在一张窄小的单人床上。房间很小,只有十几个平方,靠墙放着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桌上堆着一摞销售报表和一本翻旧了的《市场营销学》。
这是他七年前的出租屋。滨海市城中村的一间隔断房,月租三百块,没有空调,没有暖气,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热得像蒸笼。他就是从这里出发,去张氏集团做一个小小的销售员。然后张建国看上了他,把女儿嫁给了他。
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熟悉而冰冷:“宿主赵天,第九十八世轮回已启动。当前时间:重生前七日。宿主张倩尚未与宿主结婚,宿主尚未进入张氏集团。本世任务:复仇——让张倩及其白月光为前世之罪付出代价。本世天道印记全部保留,转化为‘识人’天赋——对人性善恶的洞察力达到极致。附注:归墟本世身份待定,出生时间待定,与宿主相遇时间待定。她会在宿主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赵天坐在床边沉默了一会儿。重生到七年前,一切还没发生。张倩还不认识他,张建国还活着,张氏集团还没有濒临破产,那个黑衣男人还没出现。他有七年的时间来布局。七年,足够他把张家从平地盖成高楼,也足够他把张家从高楼推成废墟。但这一次,楼不是给张倩盖的。这一次,楼是他自己的。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迷糊的声音:“天哥?现在几点啊你打电话?”
“小周,你上次说的那个电商项目,还在找投资吗?”
小周全名叫周明远,是赵天在大学时认识的学弟,比赵天低两级。毕业后小周没去找工作,自己搞了个电商平台,专门做服装尾货的在线交易。他找过赵天很多次想拉赵天入伙,但赵天当时正准备结婚入张家,没答应。现在那个项目还在起步阶段,缺资金,缺资源,什么都缺。
“天哥,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你之前不是说要去你未来老丈人的公司上班吗?”
赵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明天我拿一笔钱给你,不多,够你把平台先撑过今年。团队你继续带,股份我们重新谈。另外你上次给我看的那份商业计划书,里面关于供应链的部分太粗了。你把最近三年滨海市服装尾货市场的全部交易数据整理出来,明天拿给我。”
挂断电话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滨海市城中村逼仄的巷子,电线像蛛网一样挂在两栋楼之间,晾衣杆上挂着五颜六色的衣服。他看着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年轻的面孔,轻声说了一句话——“张倩,前世你用了七年把赵天从十八楼推下去。这一世,赵天用七年把你从十八楼请下来。公道不公道,自有天知道。”
第三节创业
滨海市城中村的一间出租屋里,赵天开始了他的复仇之路。他没有豪宅,没有豪车,没有启动资金。他只有这间三百块月租的隔断房,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和一部用了两年屏幕已经裂了一条缝的旧手机。但他有几十世的商业经验——大业年间他管过整个帝国的财政,永乐年间他做过大明第一理财能臣,荧惑星上他把一个星球的供应链从头建到尾。一个服装尾货的电商平台,对于他来说不过是小儿科。
他的第一步,是帮周明远把电商平台的项目从“小打小闹”变成“正经生意”。周明远的商业计划书做得一塌糊涂——市场分析是百度搜的,财务预算是用Excel瞎填的,供应链方案写的是“找工厂拿货”五个字。这样的计划书拿出去找投资,一百个投资人能跑一百零一个。赵天把周明远叫到出租屋里,花了整整三天时间重新做了一份商业计划书。市场分析用的是他前世在张氏集团积累的滨海市服装行业一手数据——哪些工厂的尾货质量好,哪些批发市场的拿货价最低,哪些物流公司的运费最划算,他全部重新梳理了一遍。财务预算精确到每一个SKU的毛利率、周转率和退货率。供应链方案更是细到了每一个环节:工厂尾货的验货标准、仓储管理的分区编码、配送体系的时效控制,甚至包括退换货流程的每一个步骤。
周明远坐在旁边看赵天做计划书,看得目瞪口呆。他认识赵天好几年了,从来不知道这个从县城来的穷小子还会做这些。他问赵天怎么懂这么多,赵天只说以前在一个很远的地方做过生意。周明远没有追问,他已经被那份商业计划书彻底说服了——如果这份计划书拿出去还融不到资,他就把自己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计划书做完了,下一步是找钱。赵天没有去找风险投资——他和周明远在滨海市的创投圈没有任何人脉,拿着计划书去敲风投的门只会被前台赶出来。他走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找工厂。滨海市的服装工厂老板们手上有大量的尾货库存卖不出去,堆在仓库里占地方还费钱。赵天挨家挨户去拜访这些工厂老板,不是找他们要投资,是找他们要货。他说服工厂老板先把尾货放在他们的平台上卖,卖完再结账,不用预付货款。工厂老板们本来也不指望这些尾货能赚钱,堆在仓库里还要交仓储费,有人愿意免费帮他们卖,他们乐得清闲。
有几家规模较大的工厂老板被赵天说动了,签了供货协议。赵天用同样的办法跑遍了滨海市周边的十几家服装工厂,签下了几十家供货商。尾货品类涵盖男装、女装、童装、鞋帽配饰,SKU总数达到数千个。周明远看着赵天拿回来的供货协议,一边算账一边感叹——光靠免息账期这个模式,平台的资金周转率就能比普通电商高出一大截。
有了货,下一步是搭平台。周明远的电商平台还停留在外包团队开发的阶段,界面难看,功能简陋。赵天从滨海大学计算机系找了几个还没毕业的穷学生来重新开发。他给的待遇不高——比市场行情低三成,但他给了每个人股份期权。他在给这几个学生开会时只说了两句话:“你们现在拿不到大公司的offer,不是因为你们不行,是因为大公司只招有经验的人。我给你们经验——你们在我这里干一年,我给你们经验、作品和股份。一年后你们要去大厂,我给你们写推荐信。”
几个学生被他留住了。他们挤在周明远租的那间既是办公室又是仓库的小房间里,日以继夜地赶代码,困了就趴在桌上睡几个小时,醒了继续写。赵天和他们一起熬夜。他不懂代码,但他懂用户体验——每一个页面的布局、每一个按钮的位置、每一个流程的步骤,都是他一项一项画出来交给开发团队实现的。他在荧惑星穹顶城设计供水管网界面时用过一套用户交互逻辑,现在把它移植到了电商平台上。
两个月后,平台正式上线。上线第一周,赵天没有花钱买流量,而是用了一个最笨但最有效的办法——他让周明远带着几个兼职大学生去滨海市各大高校的食堂门口发传单。传单上印着平台的二维码和一句口号:“品牌尾货,工厂直供,同款半价。”学生是最价格敏感的群体,同款衣服便宜一半,他们立刻就用脚投票了。第一周注册用户破了两千,第一笔订单来自滨海大学一个女生,买了一件二十九块钱的T恤。赵天亲自打包发货,在快递单上写了一行字:“感谢您的第一单,这件T恤永远免费。请继续支持我们。”那个女生收到包裹后把赵天写在快递单上的话拍下来发到了学校论坛上,当天晚上平台的新增注册用户翻了一倍。
复购率从一开始就超出了赵天的预期。尾货的质量参差不齐,但他坚持每一批尾货入库前都要经过验货——他在仓库里设了一个专门的验货区,雇了几个有经验的验货员逐件检查。不合格的直接退回工厂,合格的才上架销售。退换货流程也极简,只需要在平台上提交申请,不用打电话不用跟客服扯皮,快递员直接上门取件。这套验货标准和退换货流程是他在永乐年间管户部清账房时积累的经验——把每一个环节都标准化、流程化,把每一个人的职责都写清楚,出了问题能追溯到具体环节、具体人,质量管理才能真正落实。
平台上线半年后,月销售额从零做到了突破百万。这对于一个从城中村出租屋里起步、没有拿过一笔风投、创始团队平均年龄不到二十五岁的草根创业项目来说,已经是奇迹了。
第四节重逢
平台起势之后,赵天开始把重心放在建立自己的供应链体系上。他不再满足于帮工厂清尾货,他要做自己的品牌。
他成立了一家独立的供应链管理公司,主打“柔性供应链”——根据平台上的实时销售数据,动态调整工厂的生产计划,用“小单快返”模式替代传统的“大单备货”模式。传统服装行业的痛点是库存——品牌商提前半年下订单,工厂按订单生产,结果卖不出去全变成了库存。赵天的模式是把订单拆散、拆小,先生产一小批试销,卖得好再追加,卖不好立刻停产。这样可以最大程度降低库存风险。
为了实现这套模式,他在滨海市郊外租了一间废弃的仓库改造成自己的供应链中心。仓库里安装了从云端同步的实时销售数据看板,每一件商品从下单到出库的每一个环节都有系统自动记录,每一个工位的操作员都能在看板上看到自己负责的订单在哪个环节、还剩多少时间。这套系统是他在荧惑星穹顶城物资调度中心设计界面时反复打磨过的——要让最普通的工人也能在几小时内学会使用,所有的信息一目了然。
有一天傍晚,他正在仓库里和一个工厂老板谈新的合作条款,周明远从外面跑进来,说天哥,外面有个女的说想见你,她说她认识你。赵天放下手里的合同,走出仓库。夕阳把仓库门外的空地染成了金黄色。一个年轻的女子站在夕阳里,穿着一件白衬衫和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她的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她看见赵天从仓库里走出来,嘴角微微翘起——那个弧度赵天看了几十世,从商朝的摘星楼下看到荧惑星的穹顶城里,从不认错。
“爹。”归墟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如刻。
赵天站在原地,看着她。这一世她不是公主,不是宰相之女,不是护士,不是会计。她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衬衫,站在一间仓库外面的夕阳里,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但他认出了那双眼睛。冰魄寒的坚毅,赵月儿的温柔,冰魄霜的清冷,赵曦的憨厚,赵念的沉稳,冰魄雪的温婉,赵晨的纯真。七个女儿的光芒融在同一双眼睛里。
“阿节。这一世你叫什么名字?”
“柳如歌。柳树的柳,如歌的如歌。”
“如歌。谁给你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