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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的二十年,赵天一直镇守朔方。他没有再入朝,没有再参与任何朝堂纷争。李亨在位七年便驾崩了,代宗李豫即位后延续了军屯法和烽燧制,朔方军始终是大唐北疆最稳固的屏障。
赵天把朔方军从一支数万人的边军扩编到可以独立支撑整个北疆防线的精兵体系。他从流民中招募新兵编入军屯,每户授田,平时种地,农闲练兵。贺兰山下的军屯田从数千亩扩到数万亩,灌溉渠从黄河引水,沿着山脚延伸到极远处。烽燧从河东边境扩展到河西、陇右,九镇沿边的烽火台互相呼应,从灵州发出一道警讯能传到安西北庭。
归墟终身未嫁。她替父亲管了二十年的军屯粮仓和马场。灵州的军屯粮仓从几间土坯房扩成一片仓库群,朔方军马场里的突厥良马从数十匹繁育到数千匹,供应着整个北疆的骑兵用马。她把在荧惑星那一世积累的公共卫生经验用在了灵州——军屯区建了独立的病坊和药圃,伤兵有专门的康复屯田,流民定居点有定期巡诊。灵州城里的百姓叫她“王娘子”,不叫“王将军之女”。有人问她为什么不嫁人,她说:“我嫁了,灵州这些人和事交给谁?”
天宝旧臣早已凋零殆尽。高力士在肃宗年间便病逝了,杨国忠死在马嵬驿乱军之中,杨贵妃香消玉殒,玄宗在蜀中度过了凄凉的晚年。安庆绪被史思明所杀,史思明又被其子史朝义所杀,安史旧部在代宗年间被彻底平定。但大唐的盛世再也没有回来——藩镇割据的局面已经形成,河北诸镇拥兵自重,朝廷的号令不出关中。赵天对此心知肚明,但他没有再上书要求朝廷削藩。他把朔方军管成了大唐最后一块不打折扣的净土——军屯法让朔方军的粮饷不依赖度支司,烽燧联防让朔方军的边防空前稳固。
归墟有一次问他:“爹,您花了二十年把朔方建成了大唐最稳固的边镇。但您有没有想过——您死后,朔方军会不会也变成另一个藩镇?”
赵天站在贺兰山下的军屯田埂上,望着远处正在收割粟米的屯田兵。片刻后他说:“朕立了军屯法,定死了朔方军的粮饷来源——每一亩军屯田的产出都要入公账,每一笔账都要经三司核验。朕定了烽燧联防制,把九镇沿边的防线全部用烽火台连在一起,各镇之间互相监督,一镇有警,八镇皆知,谁也瞒不住。这些制度不是王忠嗣一个人说了算——是刻在大唐律令里的。朕死后,制度还在。谁想改,得先改大唐律令。改大唐律令比造反更难。”
归墟没有再问。她望着父亲花白了大半的头发和仍然笔直的脊背,忽然觉得这二十年他其实一点都没变——他还是在做几十世一直在做的事。不是在修渠,就是在立法;不是在种田,就是在办学。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把他走过的每一条路都刻在了石头上。
第三节最后一课
大历十年冬,赵天在灵州节度使府安然病逝,享年七十岁。他死前把归墟叫到榻前,将玄宗赐的那半块玉玦放在她手心,又将朔方军屯法和烽燧联防制的全套文书交给她保存。他说韫秀,朕这一世没有留给你什么值钱的东西——玉玦是陛下的东西,军屯法是朔方军的根基,文书是朕用数十年写的治边策。你替朕交给下一任朔方节度使。归墟握着他的手,额头抵在他手背上,没有说话。几十世的轮回,每一次父亲辞世她都在身边。她没有哭,只是安静地握着他的手,直到他的手指慢慢变凉。
归墟在父亲去世后接过了朔方军的文书保管之职。她没有接受任何官职,只是以“王娘子”的身份继续住在灵州,替历任朔方节度使整理军屯账册、管理战马档案、修订治水渠图。她活到了代宗末年,终身未嫁。临终前她把父亲留下的军屯法和烽燧制重新誊抄了一遍,装订成册,封面上写着四个字——“朔方正法”。这套文书后来被历任朔方节度使奉为治军圭臬,一直到晚唐仍在沿用。
金色虚空中,赵天和归墟并肩悬浮。大历年间的朔方军屯田在光海中流转——贺兰山下的灌溉渠、灵州城外的烽燧台、马场里成群的突厥良马,还有归墟在军屯粮仓里整理账册的侧影。
“爹,这一世您没有当皇帝,没有做丞相,没有变法的权力。您只是一个边将,守了二十年的朔方。但您留下的军屯法和烽燧制被沿用了很多年。朔方军在大唐藩镇割据最严重的时期,始终是最稳定的一镇。”
赵天望着光海中那些在军屯田里收割粟米的士卒,说朕走了那么多世,每一世都在做同一件事——给人一条路。给农夫渠,给匠人路,给读书人科举,给士兵军屯。朔方军屯法就是把田给士兵,把士兵变成种田人。种田人不会造反,因为他们有地。这是朕在红河三角洲学会的,在渭水边验证过的,在朔方用了二十年打磨出来的。百世如一。
归墟靠在他肩上,轻声问下一世去哪里。一道光幕在他们面前展开,赵天看了一眼光幕上的文字,嘴角微微扬起。光门缓缓开启,父女二人踏入其中。
“第1523章·第九十一世·归处·完”
“第1524章·第九十二世·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