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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小北拽着安宁去了灶房——他要确认老火汤的操作细节,安宁主动说要去帮他记录步骤。
季辰和周牧并肩往后院走。季辰去找竹片,周牧去拿之前下午录的环境声素材。
段杨一个人留在堂屋里。
他把油灯的灯芯挑了挑,火苗跳了一下,又稳了。
门外传来丁子钦的声音——
“会开完了?我可以进来了吗?我在外面听了半天——不是我故意偷听,是你们声音太大了。”
段杨没抬头:“你听到什么了?”
“都听到了。”丁子钦的脚步声进了堂屋,竹椅发出“吱嘎”一声——他大概又跷着腿坐下了,“小安写的那段文案,挺有意思的。我以为他会是你们五个里存在感最低的那个,结果他藏了一手。”
段杨这才抬起头,看了丁子钦一眼。
“钦哥。”
“嗯?”
“谢谢你。这几天对安宁……”
“打住。”丁子钦摆手,脸上的表情难得正经了一瞬,“别谢我。我只是带着他到处跑了跑。真正让他开口的不是我——是他自己想说了。”
段杨沉默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
丁子钦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种很痞但很真的笑:“小段,你当队长当得太累了。”
“还好。”
“放屁。你肩膀硬得跟铁板似的。今天早上练鹿戏的时候我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默哥按你肩膀那一下,你整个人像泄了气的气球。你平时到底绷成什么样了?”
段杨没回答。
丁子钦也没追问。他伸了个懒腰,从竹椅上站起来。
“行了,早点睡。明天还得练功。”他走到门口,回头甩了一句,“对了——你们的方案如果被默哥打回来,别灰心。他第一次永远不会直接说好。打回来一次再改一次才是正常流程。我们都经历过的。”
段杨点了下头。
丁子钦走了。
堂屋里只剩油灯的火苗和段杨的影子。
他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吹灭了灯。
黑暗里,竹楼外的虫鸣和竹涛声涌了进来。
他踩着吱嘎响的楼梯上了二楼,经过林默那间屋子的时候,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光——林默还没睡。
段杨放轻脚步走过去。
但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
退了回来。
在林默的门口站了两秒。
然后敲了敲门框。
“进来。”里面的声音不大。
段杨推开门。
林默坐在窗边的矮凳上,手里没有拿东西,就那么靠着窗框坐着。
窗外月光把竹海染成银色的海洋,风过竹梢,沙沙声像一首没有尽头的长歌。
“方案明天给你。”段杨站在门口,没进去。
“嗯。”
“但我有个问题想问。”
林默侧过头看他。
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轮廓清晰得像刀刻。
“说。”
段杨想了想措辞。
“我们五个……周六那天做得再好,在你看来也只是……一顿饭对吗?”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段杨几秒,然后转回去看窗外。
“你想问的是,这几天的意义是不是只在这个综艺节目里。”
段杨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
竹海的风从窗口灌进来,带着夜间特有的清冽。
“你回去之后还会每天六点起来练五禽戏吗?”林默问。
“会。”段杨的回答没有犹豫。
“程小北回去之后还会自己做饭吗?”
“会。”
“周牧会开始做自己的音乐吗?”
“……会。”
“安宁会继续写他本子上那些东西吗?”
“我想他会。”
“那就不只是一顿饭。”林默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重新看着段杨,“一顿饭吃完就没了。但做那顿饭的过程里你们搞清楚了自己能干什么、想干什么——这个东西不会消失。”
他顿了一下。
“你们公司给你们安排行程、安排训练、安排舞台。那些都是外面加在你们身上的。这几天是你们自己长出来的。自己长出来的东西,别人拿不走。”
段杨站在门口,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张了张嘴。
想说谢谢。
但最终只是点了一下头。
很重的一下。
然后他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脚步声顺着走廊远去了。
林默靠回窗框上,看着窗外那片银色的竹海。
嘴角弯了一下。
“这帮小鬼。”他轻轻说了一声,语气跟几天前丁子钦听到安宁笑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他比丁子钦多看了一层东西。
五行少年的五个壳,裂缝已经从外面能看到了。
周六那天,当他们真正独立地面对十几个陌生人、端出一桌自己从头到尾完成的饭——
那些壳,会碎。
不是一下子全碎。
是在客人说“好吃”的那个瞬间,在安宁的竹片文案被人认真读完的那一刻,在周牧的音乐混着竹海的风声铺满整个院子的时候——
一块一块地落下来。
露出里面那五个还稚嫩、但已经开始发光的人。
林默关了窗。
竹海的夜色和虫鸣被隔在外面。
他躺下来,闭上眼。
脑子里最后闪过一个画面——不是周六的开灶计划,不是供应链的数字,而是今天傍晚安宁把笔记本推到桌子中央时的那个动作。
那只手一直在抖。
但没有缩回去。
那就够了。
二楼的另一头,五行少年的房间里还亮着手机屏幕的微光。
周牧戴着耳机,趴在铺上,手指在手机上划来划去——他在编歌单。屏幕光照在他的脸上,嘴角翘着,帽子终于摘了下来,头发压得乱七八糟的也不管。
旁边铺位上的安宁没有睡。
他面朝着墙壁侧躺着,笔记本被他摊在枕头旁边。
他的手指在黑暗里无声地划过纸面上那些字——像在确认它们真的存在。
段杨走进来的时候,他翻了个身。
两人在黑暗里对视了一瞬。
安宁轻轻开口:“段杨哥。”
“嗯。”
“周六那天……如果有客人看了我写的东西,什么都没说——”
“不会的。”段杨的声音很轻,但没有丝毫敷衍,“你写的东西,不可能被忽略。”
安宁没有再说话。
但他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眼睛睁着。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是呼吸比平时深了一些。
像是在攒着什么力气。
为了三天后的那个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