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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任何废话，没有铺垫，没有自我介绍，更没有“我是某某某”的暗示。纯粹的干货，像是一份从老兵手里传下来的野战手册。
发帖时间：23:17。
发帖ID：随机生成的一串字母数字。
发完之后，林默锁了屏，把手机扔在枕头旁边，关灯，躺下。
他没有去想这帖子会不会有人看，会不会引发什么讨论，会不会有人猜出发帖者是谁。
这些都不重要。
他只是觉得，之前教丁子钦的那些东西，如果藏在自己的脑子里烂掉，未免太可惜了。
写出来，放在那里。
有人看到了，觉得有用，拿去用。
没人看到，也无所谓。
就像那尊虢季子白盘——把最大的荣耀放在最低的位置。安安静静地待着，等懂的人低下头来。
这一夜，林默睡得很沉。
——
第二天一早，他是被手机疯狂的震动声吵醒的。
不是电话，是微信。
群消息倒没什么动静，天娱F4的群凌晨之后就安静了。震动的来源是华叔发来的一连串消息。
“小默，醒了没？”
“有个情况跟你说一下。”
“昨天酒会上那个大英博物馆的霍顿教授，他今天一大早就联系了我。不是聊合作的事，是另一件事。”
“他说他们大英博物馆最近在筹备一个全球性的青年文化大使计划，准备从世界各国挑选一批在文化传播领域有影响力的年轻人。他向伦敦总部推荐了你。”
“这事我先替你接了初步的沟通邀请，具体细节还在谈。你不用急着表态，等我这边把所有条件都摸清楚了再跟你汇报。”
林默靠在床头，揉了揉眼睛，把这几条消息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大英博物馆的青年文化大使。
这个头衔的含金量，和昨天霍顿教授在酒会上随口提的那个“推广大使”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前者是一个国际性的长期项目，涉及到跨国文化交流的深层次合作。
林默没有立刻回复华叔，而是先起床刷牙洗脸，然后给自己冲了一杯黑咖啡。
端着咖啡站在窗前喝了半杯之后，他才拿起手机，给华叔回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收到。两个原则：第一，所有合作内容必须有利于中国文物和文化的正面传播；第二，不做任何可能被曲解为替外国博物馆站台的事情。在这两个前提下，其他的你全权处理。”
喝完咖啡，林默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今天没有公务行程，他打算去博物馆的内部资料室坐一上午——阎教授塞给他的那张名片上写着资料室的预约电话，他昨天就打过了，阎教授亲自批了条子。
出门前，他习惯性地打开了那个匿名论坛，想看看昨晚那个帖子的情况。
他愣住了。
帖子的浏览量已经突破了两万。
评论数三百多条。
在这个日均活跃用户不过几千人的小众论坛里，这个数字近乎炸裂。
林默快速扫了一眼热门评论——
“楼主什么来路？这些东西不是看几本书就能总结出来的，这是实打实在片场泡出来的经验。”
“我是某S级古装剧的副导演，看完这帖子我沉默了很久。楼主说的每一条都精准到可怕。尤其是那个关于呼吸节奏的论述，我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角色气质的问题。”
“求更新！楼主能不能再讲讲文臣的形体？我下个月要演一个阴鸷的宰相，现在完全找不到感觉。”
“我赌一包辣条，楼主要么是圈内的大前辈，要么是武术指导出身转行做演员的。这种对身体力学的理解，外行写不出来。”
“有没有人跟我一样，觉得楼主的文风特别……怎么说，特别？不是那种故作高深的冷，而是一种见过真东西之后的淡然。像是一个老兵在跟新兵蛋子聊怎么打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但内容句句要命。”
林默看到这条评论的时候，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关掉论坛，把手机揣进口袋，拿起玄关处的钥匙卡和背包，拉开了房门。
走廊里安静而空旷，脚步声在地毯上被吞没，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下一篇帖子该写什么了——文臣的形体控制？还是不同朝代帝王坐姿的差异？
不急。
慢慢来。
这些东西，就跟那些青铜器上的铭文一样。
一个字一个字地刻，不需要着急，不需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是谁刻的。
刻完了，放在那里。
等懂的人自己来找。
走出酒店大堂的那一刻，首都清晨的阳光正好从东面的建筑群顶端倾泻下来，打在他脸上，暖烘烘的。
林默眯了眯眼，深吸一口干冽的空气。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随手打开群聊，发了一条消息：
“猜猜昨晚谁在某个犄角旮旯的论坛上，当了一回扫地僧？”
发完之后他就锁了屏，大步流星地朝地铁站走去。
身后的手机隔了大约十秒钟，开始了新一轮的疯狂震动。
他没看。
但他知道，陈威现在肯定已经从床上弹了起来，洛子岳八成是端着咖啡杯挑了挑眉，而丁子钦——那小子搞不好正在片场候场，看到消息后会直接从马扎上跳起来。
首都的地铁早高峰正在退潮，车厢里还有些拥挤。
林默戴上鸭舌帽，靠在车门旁的扶手杆上，被裹挟在上班族和学生的人潮中，和所有人一样，晃晃悠悠地驶向下一站。
没有人认出他。
也没有人需要认出他。
他就是个赶早去图书馆看书的普通年轻人而已。
至于那个匿名论坛上的帖子，此刻正以一种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速度，从那个小众的圈内论坛，悄无声息地向外扩散。
有人截了图发到了微博。
有人转到了豆瓣的影视从业者小组。
有人甚至翻译成了英文，贴到了海外的演员技术交流网站上。
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这个ID背后的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