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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威笑得前仰后合:“这小崽子,长出息了!居然还嫌不够猛?老林你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林默嘴角微微翘了翘,没搭话,但眼底那抹笑意骗不了人。
他知道,丁子钦说的“不够猛”不是在嘚瑟,而是一种清醒的自我评估。今天上午四个小时的训练,充其量只是帮他搭了一个骨架,真正的血肉还需要他自己在接下来的拍摄过程中,一场戏一场戏地去填补。
但至少,方向对了。
路子正了。
剩下的,就是时间和汗水的事。
下午三点左右,洛子岳先走了。
他下午有一个和国际音乐厂牌的线上会议要开,关于巡回演唱会亚洲站的曲目编排。临走前他拍了拍林默的肩,没说什么废话,只是点了点头。
这就是洛子岳的风格——话不多,但分量足。
陈威倒是赖了一会儿,非要拉着林默讨论他那部《盛唐奇梦》的剧本。
林默被他磨得没办法,答应抽空看一遍初稿,但明确表示如果剧本烂,他不会因为兄弟情面就接。
“你放心,这次的本子我磨了三年,找了四个编剧联合创作,每一场戏我自己都在脑子里拍过不下十遍。”陈威难得收起了平时那副玩世不恭的嘴脸,眼神里透着一股属于创作者的执拗和骄傲,“我也不瞒你,这个故事我就是照着你的路子写的。男主角身上有你的影子——那种看似随性散漫,实则骨子里比谁都较真、比谁都疯的劲儿。所以这个角色,除了你,别人撑不起来。”
林默看着陈威罕见的认真神情,沉默了两秒,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行了,发我邮箱。我这周看完给你反馈。”
“成交!”陈威乐得一蹦三尺高,利索地抓起皮夹克往身上一披,大摇大摆地往门口走,走到玄关又突然回头,嬉皮笑脸地补了一句,“对了老林,你那个牛尾汤里是不是放了半块陈皮?味道绝了,下次多做点,我打包带走。”
“滚。”
“好嘞,告辞!”
门关上了。
偌大的大平层里,终于只剩下林默一个人。
他趿拉着拖鞋走到落地窗前,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看着窗外申城冬日午后那片灰蒙蒙却又暗藏生机的天际线。
黄浦江在远处蜿蜒,江面上的驳船缓慢移动,拖出一道道泛着白沫的尾迹。陆家嘴那几栋标志性的摩天大楼在薄云后若隐若现,像是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心跳。
安静下来之后,林默的思绪才真正开始梳理今天发生的一切。
教丁子钦的过程,对他自己而言,其实也是一次极好的复盘。
他在纠正丁子钦的每一个错误姿势时,实际上也在反向审视自己——自己的仪态控制是否已经形成了无意识的肌肉记忆?自己在切换不同朝代、不同身份角色时,那些细微的肢体差异是否足够精准?
答案是,还不够。
至少在他自己看来,远远不够。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技艺是可以“学完”的。
林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开屏幕,点进了华叔发来的那条长消息,又仔细看了一遍。
国际特展的特邀讲解员、央美的文化沙龙、主流媒体的专访档期……
这些东西对于大多数同龄的演员来说,可能是一辈子都够不到的天花板。但林默心里清楚,这些头衔和荣誉本身并不值得他沾沾自喜。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这些平台背后所承载的东西。
每一次站在那些国宝面前,他都能感受到一种跨越千年的凝视。那些无言的青铜、陶瓷、丝帛,它们见过太多人的来来去去,见过王朝的兴衰更替,见过最辉煌的盛世,也见过最屈辱的烽烟。
它们不会说话,所以需要有人替它们说。
而他,恰好是一个会“说”的人。
不是用考古学家的语言,不是用历史学家的论文,而是用一个演员最擅长的方式——共情,然后呈现。
想到这里,林默的目光落在了窗台上那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助理小庞搬来的绿萝上。阳光透过玻璃照在翠绿的叶片上,叶面上的水珠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他弯腰看了一眼花盆底下的托盘,里面积了不少水。
“浇多了。”林默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随手把托盘里的积水倒进了旁边的水槽里。
做完这件极其日常、毫无戏剧性的小事后,他重新走回客厅,从书架上抽出那本前几天在博物馆的内部书店买的《西周金文通论》。
这本书他已经翻了大半,里面夹满了他用铅笔做的批注和折角标记。
虽然他不是古文字学家,看不懂那些艰深的音韵学分析和构形学考据,但书中关于西周社会制度、贵族生活方式、礼乐文化内涵的部分,他读得极其仔细。
因为他知道,这些看似枯燥的文字,最终都会化作他在镜头前的一个眼神、一次呼吸、一个微不可察的手势。
演员这个职业,说到底就是一个“翻译”。
把文字翻译成画面,把历史翻译成情感,把那些已经死去的灵魂重新翻译成活生生的、能让当代人产生共鸣的血肉之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