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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子钦走后，偌大的客厅里安静了足足十几秒。
陈威嘴里叼着的黄瓜终于咬断，发出清脆的“咔嚓”声，打破了这股微妙的沉默。
“得，又送走一个上战场的。”陈威嚼着黄瓜，把手机往茶几上一丢，“老林，你说子钦这小子到了片场，不会真把那个姓王的指导给气出好歹吧？到时候闹上热搜，又是一堆天娱艺人耍大牌的烂标题。”
“不会。”林默把空了的咖啡杯往岛台上一搁，随手扯了张厨房纸巾擦手，“子钦不是蠢人，他只是以前没底气。现在有了底气，他反而会更沉得住。”
洛子岳难得赞同地点了下头：“确实。子钦最大的优点就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收。他那通电话虽然嘴上狂，但你仔细听他的语气，稳得很，没有半点急躁。这说明他已经把你教的东西消化进去了，不是在逞口舌之快。”
“行了行了，你俩就别在这儿搞事后分析了。”陈威一个翻身从沙发上坐起来，拍了拍肚皮，“反正子钦那边有他自己的仗要打。倒是咱们仨，大中午的，那堆蟹黄包早就凉透了，我饿得前胸贴后背。老林，你这冰箱里有什么存货没？”
林默瞥了他一眼：“你当我这儿是你家食堂？”
“那不然呢？”陈威已经自来熟地拉开了林默那台双开门冰箱，探着头往里扒拉，“嚯，你这冰箱跟你的演技一样——深不可测啊。澳洲和牛、北海道帝王蟹腿、法国黑松露酱……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买这么多好东西，准备给谁做？给你家那只猫吗？”
“我没养猫。”
“那就更过分了！暴殄天物！”陈威回过头，满脸义愤填膺，“正好，今天中午我下厨！老洛你别跑，给我打下手！”
洛子岳优雅地翘着二郎腿，眼皮都没抬：“我是金马影帝，不是厨子。”
“影帝怎么了？影帝就不吃饭了？你那双拿过金马奖杯的手，剥个蒜总会吧？”
林默看着这俩人又开始了日常拌嘴，摇了摇头，干脆自己挽起袖子走进了开放式厨房。
“都闭嘴，我来。你们俩谁都别碰我的厨房，上回老陈你煎个鸡蛋差点把我的烟机给烧了，洛子岳你连电磁炉的开关都找了三分钟。”
陈威和洛子岳对视一眼，极其默契地同时闭上了嘴，老老实实地坐回沙发上，等着被投喂。
这画面要是被他们各自的粉丝看到，估计三个后援会的会长都得集体心梗——票房三十亿的大导演和最年轻的金马影帝，像两只被驯服的大型犬一样乖乖蹲着，等一个穿着灰色居家服、头发都没梳的男人给他们做饭。
不过话说回来，林默的厨艺确实是他们“天娱F4”内部公认的一绝。
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学的，也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能把一道简单的西红柿炒鸡蛋做出让人想哭的味道。陈威的原话是：“老林这人什么都能演，连一个家庭煮夫他都能演到米其林三星的水准。”
锅铲翻飞间，厨房里很快弥漫出一股浓郁的蒜香和牛肉的焦香味。
林默手脚极快，不到半小时，岛台上就摆好了三菜一汤：黑椒煎和牛粒、清炒芦笋虾仁、一碟用黑松露酱拌的手工宽面，外加一锅鲜得眉毛都要掉的番茄牛尾汤。
三人围坐在岛台前，陈威连筷子都等不及拿，直接伸手抓了一块煎得外焦里嫩的和牛粒塞进嘴里，瞬间眼睛就亮了。
“我操，这火候绝了。外面那层焦壳咬下去咔嚓脆，里面的汁水直接爆——”
“闭嘴吃。”林默给他递了双筷子。
三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气氛松弛得像大学宿舍里的午饭时间。
吃到一半，洛子岳放下筷子，用餐巾纸仔细擦了擦嘴角，突然开口道：“对了，刚才子钦那个事，让我想起一件正事。”
“嗯？”林默往自己碗里夹了一筷子宽面。
“你今天教子钦那套东西，说实话，比绝大多数影视圈里那些挂羊头卖狗肉的所谓礼仪培训班强了不止一个档次。”洛子岳的语气难得认真起来，没有了平时那股疏离的调侃感，“你有没有想过，把这些东西系统地整理一下？”
林默嚼着面条，含糊道：“整理什么？出书？”
“不是出书。”洛子岳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把这些实用的、关于古代仪态和礼仪的干货，用一种更轻量化的方式传播出去。不是那种学术论文，也不是那种古板的教科书，而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陈威却已经抢先接过了话头，嘴里还塞着半块牛肉：“我知道老洛要说啥！他是想让你搞短视频！老林，你想想，你今天教子钦那几下子，要是拍成视频发到网上，标题就叫大将军到底该怎么走路，你猜能爆多少流量？”
“我的意思不是让他去当网红。”洛子岳冷冷地瞪了陈威一眼，“我是觉得，现在整个影视行业的古装剧，在礼仪和仪态方面的水平已经烂到了一种令人发指的程度。观众天天在弹幕里骂，圈内的人也都知道，但就是没人去真正解决这个问题。因为那些所谓的礼仪指导，要么是照本宣科的书呆子，要么就是子钦遇到的那种不学无术的江湖骗子。”
洛子岳看向林默，目光真挚：“你不一样。你是真正在舞台上、在镜头前实战过的演员，你知道什么样的仪态在镜头里好看，什么样的动作是花架子。如果你能把这些东西分享出来，哪怕只是在圈内小范围地交流，都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
林默停下筷子，认真想了想。
说实话，洛子岳这番话确实戳中了他的一个痛点。
他自己在片场磨戏的时候，见过太多让他血压飙升的场面了——穿着唐朝圆领袍的演员走路像踩高跷，戴着明朝乌纱帽的演员行礼像在做广播体操，更离谱的是某部号称“投资五个亿”的大制作里，饰演皇帝的男主角坐在龙椅上翘着二郎腿，抖得比村口打麻将的大爷还欢实。
这些问题的根源，不在于演员不努力，而在于整个行业缺乏一个真正懂行、又能用演员听得懂的语言去教学的人。
“我考虑考虑。”林默没有一口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这事不急，等我手头的通告忙完再说。”
洛子岳知道林默的性格，说“考虑考虑”就已经是七成答应了，便不再追问，重新端起碗继续喝汤。
吃完午饭，三人把碗筷往洗碗机里一塞——当然是陈威塞的，因为他在这个小团体里的定位就是干杂活——然后各自窝在客厅的沙发上，消磨这个难得的清闲午后。
陈威瘫在贵妃椅上刷手机，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老林，你看这个！子钦的经纪人王姐刚在朋友圈发了一条——”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林默和洛子岳，只见王姐的朋友圈只有简短的一行字，配了一个捂脸哭的表情：
“不知道子钦今天吃了什么药，进了片场跟换了个人似的。那个王指导看了他的彩排走位，当场愣了五秒钟，然后一句话没说就出去抽了三根烟。”
底下是丁子钦本人的评论，就三个字：“不够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