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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王守一？！”
当这三个字从那个金丝眼镜男的喉咙里，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般挤出来时，整个嘈杂喧闹的古玩市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空气，凝固了。
风，停了。
连远处花鸟区那些叽叽喳喳的画眉鸟，都像是被一股无形的气场震慑，瞬间噤声。
王守一！
这个名字在申城乃至整个华夏的古玩收藏圈，就如同悬在紫禁城正大光明匾后的那块金字招牌，代表着绝对的权威，是无数藏家心中的定海神针！
他的一句话，能让一件平平无奇的瓦罐，瞬间变成价值连城的国宝；同样，也能让一件吹得天花乱坠的“传世珍品”，顷刻间沦为一文不值的垃圾。
苏富比华东区首席鉴定顾问！
这个头衔，更是重得能压断人的脊梁骨！
刚才还满脸得意、指点江山的金丝眼镜男，此刻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变得比他脚下那块被踩得发白的地砖还要惨淡。豆大的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滚滚而下，瞬间浸湿了那昂贵衬衫的衣领。
他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了火山爆发般的惊骇与恐惧。
他感觉自己不是被一张名片砸在了脸上，而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泥头车迎面撞上，整个世界观连带着他那点可怜的“专业知识”，都在这一刻被撞得粉身碎骨，连渣都不剩。
而他旁边的那个花臂壮汉，虽然不认识王守一，但他不是瞎子。
看到自己同伙那副见了鬼的怂样，再看看周围人群那瞬间变得敬畏又狂热的眼神，他那点靠肌肉堆积起来的脑子也终于反应了过来——他们今天，一脚踢在了钢板上，不，是踢在了一艘航空母舰的装甲板上！
人群，在死寂了足足十几秒后，轰然炸锅！
“我的天！是王守一王老！我上个月还在电视上的鉴宝节目里看到过他！”
“活的！竟然是活的王老！快快快，拍照发朋友圈！今天没白来！”
“这下有好戏看了！王老亲口断定是价值五百多万的奇楠沉香，这俩骗子刚才还说是什么十块钱三串的火山石！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骗子？这俩孙子是咱们这条街的老油子了，专坑那些不懂行的老实人！今天算是撞上真神了！”
舆论的风向，在王守一亮出身份的那一刻，发生了惊天动地的一百八十度大逆转。
之前那些对老大爷指指点点的同情或鄙夷，此刻全都化作了对那两个骗子滔天的鄙视和愤怒。
无数道目光如同利剑般，齐刷刷地刺向那已经吓得双腿发软的眼镜男和脸色铁青的花臂壮汉。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眼镜男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他指着林默，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他……他这么个毛头小子，怎么可能戴得起五百万的宝贝！这不合逻辑！王老，您是不是看错了？！”
王守一闻言，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林默的手腕，如同捧着一件绝世的珍宝，连碰都不敢用力碰。
他头也不抬，用一种看臭虫般的眼神瞥了眼镜男一眼，冷哼道：“老夫玩了一辈子鹰，还能被只麻雀骗了？你这种连沉香的油脂线和化学染料都分不清的半吊子，也配质疑我的眼光？”
他转过头，不再理会那个已经面如死灰的骗子，而是用一种近乎于痴迷的语气，对着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开始了一场现场教学。
“各位，都看好了！”王守一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这，就是沉香中的帝王，奇楠！而且还是奇楠中最顶级的品类——莺歌绿！”
他用指尖轻轻点过一颗珠子表面那如同羽毛般细腻的墨绿色油脂线。
“你们看这结香的形态，行话叫‘软丝’，油脂饱满到几乎要溢出木质纤维，却又含而不露。用指腹轻轻摩挲，会有一种黏糯感，这是只有千年以上的结香才可能形成的质感！再闻其香……”
王守一闭上眼，将鼻子凑近那串珠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同瘾君子般陶醉的神情。
“初闻，是如蜜糖般的清甜，沁人心脾；细品，又有一股淡淡的、如同雨后青草般的凉意直冲天灵；余韵，则是在喉咙深处化开的一缕若有若无的乳香……甜、凉、醇、雅，四香合一，层次分明，这正是顶级莺歌绿‘五段变’的标志性特征！这种品相，别说五百万，就算是拿到国际拍卖会上，引得一众富豪争破头，拍出上千万的天价，也毫不稀奇！”
王守一这番话说得深入浅出，声情并茂，听得周围的群众如痴如醉，仿佛上了一堂价值千万的顶级公开课。
而那番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反复地抽在那个金丝眼镜男的脸上。
他彻底瘫软了，镜片后的眼神一片死灰，嘴里喃喃自语：“莺歌绿……软丝……五段变……完了……全完了……”
他苦心经营多年的“专家”人设，在这一刻，被王守一摧枯拉朽般地彻底碾碎，连带着他做人的尊严，也一并被踩进了泥里。
而那个始终站在风暴中心、被所有人用看神仙般的眼神注视着的林默，此刻却依旧保持着他那副人畜无害的“愣头青”模样。
他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傻了，一脸懵逼地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串突然身价暴涨的珠子，又看了看周围一张张激动到扭曲的脸，结结巴巴地说道：“五、五百万？不不不，王大爷，您肯定搞错了！我这……这就是我花了五千块钱买来转运的……怎么可能值那么多钱……”
他这番“真情流露”，更是让周围的群众发出了一阵惊呼。
“天哪！五千块钱买的！这小伙子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啊！”
“这哪是转运珠啊，这他妈是印钞机啊！”
“哈哈，最可笑的是那两个骗子，有眼不识金镶玉，把印钞机当成了破石头，还想教人家做事？简直是关公面前耍大刀，笑掉大牙了！”
林默这看似无心的一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它将那两个骗子的愚蠢和无知，以一种极其残忍的方式，无限放大，钉在了耻辱柱上，供所有人公开处刑。
“小子！你他妈的耍我们！”
那个花臂壮汉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恼羞成怒之下，凶相毕露！
他猛地一脚踹翻了老大爷的摊子，瓷碗玉佩碎了一地。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挥舞着砂锅大的拳头，朝着林默的脸就狠狠砸了过来！
“啊！”
人群中发出一阵女人的尖叫。
老大爷吓得脸色惨白，王守一也下意识地想把林默拉到身后。
然而，林默的反应，却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面对那势大力沉的一拳，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惊慌失措的表情，身体却做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