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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公主冷哼一声,语气里裹着火气:“苏子安!怀庆公主邀你赴会,却也请了许七安;更把人安排坐在她身旁,这不是明摆着轻慢你?”
苏子安端起茶盏浅啜一口,不置一词。
怀庆公主瞧不上他?那又如何?
他会在乎?
不过,婚约一日未解,若她真与许七安逾矩妄为,苏子安定亲手送他们二人归西。
临安公主微怔,试探着问:“你不恼?”
苏子安摇头:“恼什么?她早说看不上我,连退婚都提上日程了,我还生气,岂非自取其辱?”
“倒也是。”
临安公主莞尔一笑,心里却舒坦得很。
怀庆越嫌弃苏子安,她便越快意。
这时,国子监大儒抽出一支玉签,朗声道:“诸位皇子、公主,诗会启幕。第一轮以‘月’为题,行飞花令,依序接句,断链者自饮一杯。”
临安公主眸光掠过怀庆公主,唇角微扬:“本宫先抛砖引玉,‘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大儒拊掌而叹:“妙!绝妙!临安公主数月不见,老朽当真要另眼相看了!”
许七安不动声色地撇了撇嘴。
这诗,原是他赠予怀庆公主的。
临安公主拿来当枪使,专戳怀庆软肋,那他待会儿,就得替怀庆扳回一城。
怀庆公主垂眸饮茶,未发一言。
她清楚临安的才学底子,这般清丽工稳的句子,绝非临安手笔。
十有八九,是许七安所授。
苏子安呢?
他既来了,照例得吟诗应景。
怀庆公主暗暗留意,就盼他当场卡壳,出个丑。
唯有如此,她才好顺势提退婚,名正言顺。
众皇子依次作答,诗句虽平实,倒也堪堪续上了令。
轮到苏子安时,临安公主悄然凑近,低语一句。
他当即出口,念的正是临安所授之句。
他对这些虚文缛节毫无兴致,更不在乎旁人嗤笑。
若非临安暗中掐他胳膊,他怕是随口诌个“月下狗吠三两声”之类糊弄过去。
再轮至怀庆公主,许七安忽而起身,抱拳道:
“下官忝为怀庆公主客卿,愿代主应令,‘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大儒拍案叫绝:“好!绝妙!许公子真乃奇才,云鹿书院盛赞不虚!”
众人纷纷颔首。
此句气象开阔,意境浑成,确非常人可及,目光里不免添了几分钦羡。
怀庆公主眸子一亮,轻轻点头。
诗确实精妙,她自忖难及。
可许七安为何抢在她前头出面?
是向她表忠?还是借机压临安一头,亦或刺苏子安一记?
她心头微沉,此人目的太显,锋芒太露。
无论冲谁去,都埋着祸根。
临安与苏子安皆非善茬,任谁稍加施压,许七安便可能万劫不复。
临安公主无奈叹道:“许七安确有文采,这句着实不凡。”
“不过是个窃句的罢了。”苏子安嗤笑。
“才学?”他顿了顿,“穿越来的,哪个没点存货?唐诗三百首未必全背,宋词长调也不一定通晓,可但凡熬过九年寒窗的,谁还诌不出几句像样的?”
临安公主蹙眉:“窃句?苏子安,你这话什么意思?”
“不必多问,时候到了,你自然明白。”
“不说拉倒。”
临安公主白他一眼,心下却存了疑,“窃句”?莫非许七安盗了他人诗作?她回头定要问个分明。
大儒捻须含笑:“第二轮,第七字须带‘水’字。”
临安公主一愣,许七安教她的那句,压根没这个讲究。
这一轮,她极可能罚酒,甚至被怀庆当众揶揄。
许七安已从容接令,朗声吟道:“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好诗!真真是神来之笔!”
怀庆公主眼中异彩顿生。
第七字带“水”,她尚在苦思,许七安竟脱口而出,工巧兼备,她心底,真正服了。
大儒抚须连连称妙:“好!好!许公子大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