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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本来准备跟著衝上去痛打落水狗,这种捡便宜————哦不,是匡扶正义的机会可不能错过,可他身形刚动,一只手就搭在了肩膀上。
“林兄弟留步。”
“诸葛先生有事”林克疑惑地看著对方。
“安世耿此人诡计多端,难保没有后手,楼上空间狭窄,人多反而施展不开。”诸葛正我指了指依旧惊魂未定的八王爷,“你我就留在此处,护著王爷周全,况且老夫方才消耗不小,也需要调息片刻,有铁手他们在足够了。”
林克眨眨眼,看了看楼上骂骂咧咧的安世耿,又看看身边一副“老夫真气不济需要回血”模样的诸葛正我,再瞅瞅另一边確实需要人保护的八王爷————行吧,您老说得有道理。
反正看这架势,安世耿今晚想全身而退是难了,自己乐得轻鬆。
於是,林克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和诸葛正我一左一右將八王爷护在中间,三人就站在一片狼藉的大厅中央,仰头看著上方那场乒桌球乓、越打越往屋顶方向移动的激烈战斗。
没过多久,王府高墙之外隱约传来了阵阵喊杀声、兵刃碰撞声,以及號令呼喊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诸葛正我侧耳倾听片刻,露出了一丝真正轻鬆的笑意:“看来是援军到了。”
他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王爷,此处杂乱,不如我们移步室外想必外面的戏也同样精彩。”
八王爷惊魂稍定,勉强点点头,三人便踩著满地的灰白粉末和杂物,绕过倾倒的桌椅和亲卫的尸体,走出了大厅。
而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王府主建筑的屋顶。
在月光和火把光芒映照下,数道身影正兔起鹃落,激战正酣。
铁手与铁刚猛的拳风、冷血野性的扑击、追命灵动的腿法、姬遥花诡譎的剑光,交织成一片令人眼花繚乱的战团,將中间那一道左衝右突、红袍翻飞的身影紧紧围住。
时不时还有数道凌厉寒光从角落射向安世耿,那是无情在远处用暗器进行骚扰。
好一幅六大名捕(姬遥花和铁是六扇门的名捕)围攻安世耿的名场面。
八王爷看著屋顶上激烈的战斗,长长舒了一口气,脸色终於恢復了些许人色,诸葛正我眯著眼不知在想什么,林克则抱著胳膊看得津津有味。
“嗯,有主攻,有控场,有偷袭,还有远程补刀的————这阵容配置挺合理啊。”
命运有时候確实挺蛮不讲理的,明明剧本已经歪到了姥姥家,可硬是让林克恍间有种“哦,该来的还是来了”的宿命感。
尤其是当大批人马如潮水般衝破王府大门涌进来的时候,只不过除了预料之中的六扇门黑甲捕快,队伍中还夹杂著一群甲冑制式明显不同的番子。
两拨人马的风格差异立刻就体现出来了,六扇门捕快的打法偏向江湖路数,讲究配合和技巧,对付那些零星的的漏网殭尸,往往三四人一组,刀盾配合,锁链缠绕。
而那群番子,只能用“残暴”来形容。
他们一旦发现殭尸,立刻呼啦一下围上去十几二十个,刀光剑影如同绞肉机般落下,根本不给任何反应或挣扎的机会,硬生生將目標剁成臊子,看得旁边的捕快眼皮直跳,下意识地远离这群煞神。
很快,一个穿著白色锦袍的男人,径直来到八王爷面前,微微躬身:“卑职营救来迟,请王爷恕罪。”
“是雨公公”八王爷显然认识此人,“你们西厂也来了”
雨化田直起身,態度和语气很是恭敬:“回王爷,今夜恰逢魏督公在宫中当值,见王府方向升起千里火,督公不敢怠慢,特命卑职率西厂一部精锐火速前来。”
“魏忠贤————他有心了。”八王爷发自肺腑地感嘆了一句。
旁边的林克耳朵早就竖起来了—竟然是西厂厂花一—看模样果然长得一副好皮囊,干嘛想不开去当太监呢
雨化田的出现以及他带来的西厂番子,迅速控制了王府內除主建筑屋顶之外的绝大部分区域,残存的殭尸被高效地清理,受伤的人员被安置,混乱的场面以惊人的速度被平定下来。
八王爷被里三层外三层地保护在中央,看起来大局已定,只等屋顶上那场“局部战斗”结束,今晚这齣大戏就能画上句號了。
事情的发展快得让安世耿有点措手不及。
殭尸兵团被麻花辫老头一招秒了:潜伏渗透的王府內应看起来没能造成决定性混乱:
冷血的意外突袭让他掛了彩;现在连六扇门和大內侍卫都跑来了————这剧本不对啊!
眼看著自己真成了瓮中之鱉,安世耿脸上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知道再不拼命,今晚恐怕真得交代在这里了。
眼中厉色一闪,安世耿周不再留手,身气势陡然暴涨,西域奇术全力施展,左手掌心腾起赤红火焰,灼热的气浪让空气都扭曲起来,右手则繚绕著森白寒气,脚下的屋瓦迅速凝结上一层白霜。
冰与火两种极端的力量在他身上交织、轮转,时而烈焰焚空,时而寒冰刺骨,招式也变得诡异莫测,威力陡然提升了一个档次不止。
俩老铁刚猛的拳风与火焰对轰,竟被那诡异的劲力灼得气血翻腾;追命灵动的腿影踢在寒冰气劲上,只觉得阴寒刺骨的真气顺著腿骨往上钻,动作不由得一滯:冷血的扑击更是被冰火交织的气墙屡屡弹开,难近其身。
一时间几大高手竟被全力爆发的安世耿压制住,屋顶上冰火肆虐,瓦片崩飞,战斗进入了更加凶险的白热化阶段。
少表面如此)的诸葛正我:“您老真不打算上去搭把手”
“老夫的真气尚需时间调和————嗯,用你们年轻人的话说,就是技能还在冷却”中,”诸葛正我捋了捋鬍子,脸上露出一个略带“虚弱”的笑容,但话锋一转,语气相当篤定,“安世耿已是强弩之末,困兽犹斗罢了,有铁手他们在,他跑不了的。”
林克:“————”
他总觉得这老小子就是在偷懒。
下一秒,异变陡生!
屋顶上,安世耿覷准一个合围的微小空隙,左掌烈焰狂涌逼退铁手和追命,右掌寒冰气劲猛地轰向冷血,迫其闪避,同时身形如鬼魅般一折,竟出人意料地没有趁机突围或加强攻势,而是猛地扑向了站位稍偏,从侧翼袭来的姬遥花。
细剑刚递出一半,姬遥花的手腕就被死死钳住,紧接著另一只冰冷刺骨的手已经扼住了她的咽喉。
“都別动!”安世耿厉声喝道,將姬遥花牢牢控制在身前,眼神凶狠地扫过眾人,“谁再上前一步,我就先拧断她的脖子!”
神侯府几人顿时投鼠忌器,铁手和追命脸色难看,冷血更是目眥欲裂,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野兽咆哮,死死盯著安世耿扼住姬遥花咽喉的手。
六扇门那边的捕快们也同样紧张起来,姬遥花毕竟是他们名义上的上司之一。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在乎姬遥花的死活。
雨化田眉头皱了一下,隨即抬起手就要对西厂番子下令一在他看来,清除威胁、確保王爷安全是第一要务,至於某个捕头的性命,在必要时刻是可以牺牲的。
“且慢!”八王爷急忙出声制止。
他脸色复杂地看著屋顶上被挟持的姬遥花,这些女捕头名义上都是他为了某种政治平衡硬塞给六扇门的,如果眼睁睁看著其中一员因为自己的安全而被放弃,於他的名声和后续安排都不利。
雨化田的手停在半空,片刻后缓缓放下。
安世耿见下方陷入僵持,心中不由闪过一丝得意,只要有人质在手,就有周旋的余地,就有脱身的机会————
然而,他这丝得意刚刚升起,怀中的“人质”却动了!
就在安世耿心神略微鬆懈的剎那,看似毫无反抗之力的姬遥花,以快得惊人的速度,从腰间抽出了一把不过三寸长的匕首,没有半分犹豫,甚至没有瞄准,反手捅进了对方的胸口。
利刃入肉的闷响,在寂静的屋顶上显得格外清晰。
安世耿身体猛地一僵,钳制姬遥花的手不由自主地鬆开,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前那截匕首,又缓缓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张因为用力而扭曲、却异常决绝的娇艷脸庞。
“————你————”安世耿眼神里充满了震惊、错愕,还有难以言喻的痛楚。
姬遥花手上再次用力,將整把匕首完全推入,凑近安世耿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说道:“这一刀,是替蝴蝶刺的。”
安世耿的眼神瞬间凝滯,隨即又化开,变成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恍然、苦涩、释然,交织在一起。
“剩下的故事————我要自己编。”姬遥花继续低语,她必须掌控接下来的敘事权,不能任由安世耿临死前胡乱攀咬。
安世耿看著她的眼睛,那里面有决绝,有野心,唯独没有自己曾经以为会有的、哪怕一丝的眷恋或不忍。
他忽然笑了,嘴角溢出的鲜血染红了牙齿,笑容却莫名显得有些解脱。
“原来你真的喜欢那个姓冷的————”
“也罢,缘深缘浅,路长路短————看见就好————”
安世耿声音嘶哑,气息开始不稳,冰火气息在他身上剧烈波动起来,他的自光似乎穿透了姬遥花,看向了更远的地方,声音越来越轻,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平静。
“剩下的路————你自已走————我————陪不了你了————”
说完最后几个字,安世耿忽然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把將怀中丽人狠狠推开,姬遥花踉蹌著跌倒在屋瓦上,惊魂未定地看著他。
安世耿却不再看任何人,仰天爆发出最后一声大笑,笑声嘶哑却畅快,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哈哈哈哈”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整个人如同点燃的火药桶,周身冰火真气疯狂地、不受控制地向內坍缩、匯聚,紧接著轰!
一团耀眼到极致的赤红火球,以安世耿为中心,在王府屋顶上空轰然炸开,狂暴的气浪裹挟著灼热的高温和细碎的冰晶,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吹得屋顶上眾人几乎站立不稳,瓦片如同雨点般簌簌落下。
火光映亮了半个王府的夜空,也映亮了下方一张张或震惊、或骇然、或复杂的面孔。
当火光和烟尘缓缓散去,屋顶上除了一个焦黑坑和部分琉璃瓦被高温熔化的痕跡,再无他物。
安世耿,这位搅动京城风云的“財神爷”,竟在眾目睽睽之下,以如此决绝而惨烈的方式,尸骨无存,形神俱灭。
林克將整个过程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心里暗暗嘆了口气,给姬遥花重重记上了一笔:野心勃勃,心狠手辣,善於偽装,关键时刻敢於赌命,且对“编故事”有著异乎寻常的执著————这是个绝不能小的女人。
安世耿栽在她手里,一点都不冤。
八王爷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震住了,半晌才回过神来,看著屋顶上惊魂甫定的姬遥花,又看看了王爷应有的沉稳与矜持。
“今夜王府之难,多亏神侯府以及六扇门各位奋勇抗敌,还有雨公公及时率军来援,本王实在感激不尽,诸位劳苦功高,明日本王一定详细稟明皇上,为诸位请功重赏!”
接下来,便是標准的官场流程和收拾残局。
王爷的慰问,诸葛正我的谦辞,雨化田公式化的回应,六扇门清点伤亡,西厂勘验现场(主要是检查那些僵户粉末和安世耿自爆的残留)————
一直忙活到后半夜,王府才渐渐重新沉寂下来,只剩下巡逻的灯火和空气中瀰漫的淡淡焦糊与血腥味。
似乎谁都没注意到,在王府最偏僻的一处破损墙角阴影里,一个浑身焦黑、衣衫襤褸、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艰难地从倒塌的杂物和瓦砾下蠕动著爬出来。
那身影的动作缓慢,警惕地观察著四周,利用阴影和残垣断壁的掩护,跌跌撞撞地向著王府外围挪动,居然奇蹟般地避开了几队巡逻的侍卫和西厂番子,最终从排水口钻出了高墙。
离开王府范围后,黑影明显鬆了口气,但依旧不敢大意,专挑最黑暗无光的小巷穿行,直到拐进一处远离主街的胡同,才终於背靠著墙壁滑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月光勉强从狭窄的巷口漏进来一点,照出黑影半边焦糊模糊、难以辨认的脸,和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却依稀能看出原本华贵材质的衣服。
就在他稍微缓过气,挣扎著想要处理下伤口时,一个声音毫无徵兆地在附近响起:
你看,我就说他没死吧。”
那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小巷里,却如同惊雷炸响。
紧接著,另一个苍老的声音附和道:“唉,看来老夫真是年纪大了,连眼神都比不过你们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