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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4月18日,星期日,农历三月初三,晴。
藤萝花开了满满一架子,紫紫的,一串一串,垂得低低的。风从沙河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花瓣的甜味儿。
昨天莉莉从郑州回来,省统考过了。嗓子哑着,降了调唱《我爱你,中国》。评委老师笑了。
早上五点半醒。窗外天还没亮透。我翻了个身,手背搭在额头上。不烫。
出门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藤萝花在晨光里紫得发亮,花瓣落在院门外的石墩上,薄薄一层。
到校门口,李大爷坐在传达室门口的马扎上。
“李大爷早。”我抬手招呼了一声。
“哎。今天来得早。”李大爷抬起头,花白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蒲扇往膝盖上拍了拍。
“今天花下晨读。”我推着车往里走。
藤萝架下,人已经不少了。高三文(1)班的同学,三三两两坐在石桌石凳上。有人坐在架子在纸面上沙沙响。
晓晓坐在架子在耳后,发梢上落了一小片花瓣。
“来了。”晓晓偏过头看我,嘴角弯了一下。
“来了。”我在她旁边坐下来。
花瓣落了一身。落在课本上,落在石桌上,落在晓晓的头发上。晓晓没拍,我也没拍。
王梅坐在旁边,两个麻花辫垂在胸前,花瓣落在辫子上,她也没拍。王强坐在台阶上,花瓣落在膝盖上,他伸手拈起来看了看。“这花能吃吗?”他把花瓣举到眼前,偏过头看晓晓。
“不能。”晓晓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没停。
“那可惜了。”王强把花瓣小心地夹在数学课本第88页,拍了拍书皮,嘴里嘟囔着,“我妹要的。她说藤萝花夹书里好看。”
孙平老师从教学楼里走出来,手里端着搪瓷缸。他走到藤萝架扫了一眼坐在架子底下的学生们。花瓣落在他的肩膀上,他也没拍。
“今天是最后一次在藤萝花下晨读。”孙平老师喝了一口水,把缸子往桌角挪了挪,“花开了,快谢了。你们也快毕业了。”
底下没人说话。只有翻书声和笔尖的沙沙声。
“好好读。别浪费了。”孙平老师说完,端着搪瓷缸走了。
我从书包夹层里摸出那封信。白色的信封,上面用圆珠笔写着“我陪你一起等”。信封边角有点毛了,纸面被手指摸得发亮。
我拆开信封。信纸折成方块。我没有展开看。信上的字,我闭着眼也能背出来。“我陪你一起等。不管等多久。等药吃完,等痰转阴,等病灶吸收,等你回到教室。铜鸟与铜巢——你飞多远,巢都在。我在这儿,等你回来。”
第一次拆这封信,是住院的时候。那天下午,病房里消毒水味儿呛得人鼻子发酸。我看完信,哭了。
第二次拆,是除夕夜。一个人吃饺子。收音机里放着《我去2000年》。我看完信,又哭了。
今天是第三次。我坐在藤萝架下,花瓣落在膝盖上。我没有哭。鼻子酸了一下,又退回去了。我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塞进口袋里。然后翻开政治压缩纸,开始背认识论。
“实践是认识的来源。实践是认识发展的动力。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我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晓晓在旁边背历史时间轴,蓝笔红笔换着用。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响。花瓣落在她的本子上,她没拍掉,就让它在纸页上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