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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的时候,天阴着,云层压得很低。我和晓晓推着车走出校门。经过藤萝架的时候,晓晓停下来,从花布袋子里掏出那颗豆荚种子,放在石桌上。
“羽哥哥。”晓晓说,“玉凤姐说,有一个人会提前走。”
“是她自己。”我说。
“嗯。”晓晓把豆子收回去,“她提前走了,但我们还在跑。”
“追。”我说。
“追。”晓晓跨上车,蹬了两圈,回头冲我摆了摆手。阳光从云层缝里漏下来,落在晓晓脸上,亮了一下。
我站在藤萝架下,手里攥着英雄616。玉凤姐的手续先办了。清华自动化系。人还在清华,正式离校要到明年二月。比我们快一步。
但十张压缩纸还在,八根钉子还在。追就是了。
可我心里还是空了一下。八仙里,玉凤姐是第一个提前离场的。明年二月,她连教室都不来了。那张手绘表格,以后只能靠电话和信来对勾了。
我抬头看藤萝架,叶子已经黄了大半,豆荚壳在风里晃。秋天要来了。
我忽然想起玉凤姐在图书馆说过的一句话:“别送,我不喜欢送别。”当时我没在意,现在想起来,鼻子有点酸。
我把那颗豆子攥在手里,攥得紧紧的,直到掌心被硌出一道印子。然后我跨上车,往家骑。风从沙河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汽。我把车蹬得很快,好像骑快一点,就能追上玉凤姐的脚步似的。
骑到半路,经过油田一中的门口。一中比四中大,铁栅栏门刷了银漆,门口挂着红灯笼,是开学迎新用的。
我放慢车速,往里面看了一眼。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篮球,远处教学楼灯火通明,每一扇窗户都亮着。
玉凤姐的教室在三楼最东头,窗户关着,灯亮着。我想象玉凤姐坐在里面,桌上摊着高数书,笔尖在纸上沙沙响,表格上的勾一个接一个画下去。
我把目光收回来,继续蹬车。风从耳边过,带着沙河的水腥气。我想起玉凤姐在信里说“不用送我”,可我还是想送。哪怕远远看一眼,哪怕只说一句“清华见”。
回到家,我把玉凤姐的信夹进语文压缩纸里。然后从笔盒夹层里翻出那张手绘表格的复印件,在9月1日那一格,用蓝笔写了两个字:“追她。”
写完,我把笔帽套上,把表格折好,放回笔盒。
窗外,藤萝枯枝在风里晃,豆荚壳哗啦哗啦响。远处的井架灯一闪一闪,像一排悬在半空的星星。
高三的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往下过。有人提前走了,有人还在跑。但不管谁走谁留,日子都得往下过。
“钩子”9月1日,玉凤姐办手续。她提前走了一步。黑板上的字模糊了。近视来了。
“下章预告”下章,1998年11月12日星期四早晨。黑板上的字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