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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弹回来的冰雹没有固定落点，完全随机，就算她拼命躲闪，也总有漏网的。
而且这片云雾，既能藏住她，同样也蒙住她的眼睛。
她心里清楚，看着攻势汹涌，说到底，她只是对着云雾中心那一小块空出来的地方，盲目进攻而已。
忏悔天穹再一次抛出冰雹，朝着加丘的方向冲去。
几乎同一刹那，一颗被反弹加速的冰粒，裹挟着更猛的力道，直奔米酷的脑袋。
米酷下意识猛偏过头。
冰雹贴着她脸颊飞掠而过，锋利的棱边划开皮肤，一道细细的伤口立刻显现，温热的血慢慢渗出来，顺着下颌往下滑。
“该死的，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必须速战速决。”X2
一模一样的念头，同时撞进两个人的脑子里。
厚重的云絮立刻收拢，一层层裹住米酷，像一件紧绷的宇航服，挡下乱飞的冰屑，给她添上一层缓冲。
忏悔天穹不再留余力，释放冰雹的速度一下提了上来，破空声此起彼伏。
另一边，加丘深吸一口气，白色相簿的寒气全力铺开。
这一回，低温蔓延得比刚才更远。
一片片云雾被瞬间冻硬，变成沉甸甸的冰坨，哗啦啦往下掉，砸在河滩上摔得四分五裂。
他同时把周遭更多的空气凝成细碎冰晶，排布在自己身侧，用来承接、引导反弹的冰雹。
冰雹依旧在他周围来回碰撞弹跳。
只是现在，这些冰粒不再毫无章法地乱撞。
在加丘的操控下，冰晶像一条条轨道，把冰雹导向统一的方向，脱离防御圈之后，掉头，狠狠扎进云雾深处，朝着攻击传来的位置反杀回去。
一颗冰雹狠狠砸在米酷肩上。
裹在外面那层云凝成的防护服先接住力道，蓬松的云絮一层层卸掉冲击，肩膀只是一阵钝痛，不至于直接重伤。
可这只是开头。
白色相簿的屏障弹回来的冰雹，顺着加丘布下的冰晶轨道，一波接着一波扎进雾里。
云雾挡着视线，脚下能辗转的地方本来就不大，米酷来回躲闪，终究有避不开的时候。
冰棱擦过胳膊、腰侧，布料被割开一道道裂口，细碎的伤口越添越多，淡淡的血慢慢渗出来。
忏悔天穹悬浮在她身侧，冰雹依旧源源不断朝对面轰过去，半点没有收力的意思。
米酷喘着气，舌尖舔过脸颊那道还在发疼的旧伤口，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哑哑的，带着点自嘲。
“哈，头一次打得这么疯。”
她垂了一下眼，心里那股执拗一点点往上涌。
“也是我第一次，不去算什么利弊得失，就这样不计后果地胡来。”
笑意彻底沉下去，她攥紧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发紧。
“但teto是我的。
要是属于我的人，被一个外来的野狗伤到，我却只想着保住自己，往后退，那我就是懦夫，就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所以这一次，我不会让开。”
冰与冰碰撞、碎裂的脆响连绵不绝，在空旷的河岸边炸开，一声叠着一声。
持续不断的轰击之下，加丘脸上的冰面罩终于扛不住了。
一枚借着多次反弹攒足力道的冰雹，猛地扎进冰层，卡在裂缝当中，把缺口死死撑开。
寒气在面罩里翻涌，可裂痕被冰粒卡死，再也没法重新合拢修复。
加丘的目光微微一凝，心底翻出一丝讶异。
真是疯了。
这种密密麻麻的攻势，反弹起来不分敌我，她明明清楚自己一样会被流弹击中，却丝毫没有收手的打算。
冰雹的冲击，还在不断加重。
就在这时，缠绕在战场中间的云雾慢慢向两边退散。
白雾一散，视野一下子清亮起来。
加丘看清了站在不远处的米酷。
她身子轻轻晃了一下，踉跄半步，又硬生生稳住，安静地立在原地。
云做的防护服还裹着她，原本干净雪白的云絮，已经晕开一大片一大片暗沉的红。
细碎的云丝钻进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里，紧紧裹住创面，强行压住往外冒的血，勉强撑着她还能站在这里，没有倒下。
加丘看着她狼狈却不肯弯折的样子，先前的戒备里掺进了真切的佩服，语气很稳，没有半点嘲讽。
“你很不错。”
他顿了顿，白色相簿身上流转的寒气稍稍一顿。
“我原先以为，像你这样的大小姐，无非是靠着性子刁蛮，只会耍耍小脾气。
我没想到你有这样的觉悟，让同伴先走，自己留下来拖住我。”
他微微颔首，这是对手之间的致意。
“真是了不起的选择。
所以，我也会拿出全部实力来和你打。这是我对你的尊重。”
冰甲表面的冰晶咔咔作响，极寒的力量开始在他周身积蓄。
“我承认，你是一名真正的强者。”
米酷沉默不语，没有任何回应。
面对加丘的认可与致意，她一言不发，唯有身侧的忏悔天穹，攻势疯狂不息。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她的目标极致纯粹——就是加丘早已开裂、无法修复的冰制面罩。
啊啊啊——！
刺耳的破空声、冰碎声疯狂交织，撕裂整片河岸。
米酷心底无比清醒。
所有躲闪、所有遮蔽，早已没有任何意义。
一味退让只会让自己伤势不断叠加，彻底拖垮。
既然进退皆是重伤，那便索性放手一搏，一鼓作气，彻底了结这场死战！
下一瞬，漫天冰雹彻底化作肆虐的暴风骤雨，铺天盖地朝着加丘碾压而去。
云雾尽数散尽，再也没有任何视野遮挡。
米酷就这么笔直挺立在空旷的河滩之上，不躲、不闪、不退，以最决绝的姿态，直面这场敌我不分的狂暴攻势。
无数被白色相簿屏障反弹的冰雹，无情反噬而归，狠狠砸在她早已遍体鳞伤的身躯上。
嘭！嘭！嘭！
密集的冲击接连落下，米酷的身体剧烈震颤、踉跄摇晃，几乎快要站立不住。
身上被云絮封堵的伤口尽数崩开，温热的鲜血顺着伤痕汹涌喷射，染红了洁白的云衣。
可附着在体表的云气立刻涌动而上，死死填塞住流血的创口，硬生生封住奔涌的血色，以最霸道的方式，替她吊着最后一口气。
对面的加丘同样伫立原地，分毫未动。
他心知肚明，此刻移动、防御、遮挡，全都毫无意义。
他摒弃所有多余动作，全部注意力死死锁定正前方的米酷。
周身冻结的空气壁垒全速运转，飞来的冰雹尽数被精准反弹、折射，调转枪头，再一次带着凛冽的寒气与杀意，朝着米酷狠狠反扑而去。
两人隔着一片纷飞的冰雨，静静对峙。
没有迂回，没有偷袭，没有退路。
你以命攻我的破绽，我以术反弹你的杀招。
两个人，都在用最极端、最疯狂的方式，赌上彼此的性命，分一出最终胜负。
漫天冰雹往复呼啸，击穿空气，撞击冰甲，割裂皮肉。
米酷咬紧牙关，任由剧痛席卷全身，眼底没有半分怯懦。
忏悔天穹的攻势再度拔高一层，密密麻麻的冰粒，前赴后继，死死冲击着加丘面罩那道唯一的裂痕，一遍又一遍，誓要彻底撕碎这层无敌的防御！
一块又一块冰雹，接连撞上那道卡在面罩裂缝里的冰楔。
每一次撞击，都推着那枚最初卡进去的冰雹往更深的地方钻。
裂纹顺着冰甲的纹路不断分叉、蔓延，细密的冰纹像蛛网一样爬满加丘面前的面罩。
咔嚓——
一声脆响，半片冰面罩直接崩落，碎冰碴顺着他的脸颊滑下去，掉进脚下结薄冰的河滩。
剩下的冰层摇摇欲坠，已经撑不住白色相簿原本完整的防御。
加丘的瞳孔猛地一缩，寒气下意识朝着破损的位置狂涌，想要重新凝冰补上缺口。
可源源不断的冰雹还在接踵而至，一下下砸在已经崩坏的边缘，根本不给他修复的空隙。
他能感觉到冰冷的空气直接扑在自己的皮肤上，而米酷隔着纷飞的冰屑，视线穿过缺口，直直落向他的面罩之上。
米酷依旧站在原地，身子晃得厉害，云衣上不断有新的血色渗出来。
忏悔天穹没有停下，新一批冰雹已经蓄势，这一回，不再只砸面部的面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