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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锋出鞘。
营地里原本嘈杂的喝骂声与微弱的呻吟声,在这声脆响之后瞬间戛然而止。
我手持横刀,高高举起那块象征着绝对权力的玄色令牌。厉声向全场宣布:从即日起,这片土地上所有的开荒、种植与一切农事活动,皆由草鬼婆全权调度指挥。
任何人,无论身份高低,皆需听从调遣。
违抗其令者,杀无赦!
那最后三个字,伴随着我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凛冽杀气,瞬间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差役们看着那块玄色令牌,吓得噤若寒蝉,慌忙收起了手中的皮鞭退到一旁。
而那些混杂在流民队伍中,原本眼神闪烁的刺头们,在触及我那充满警告意味的目光后,也都敬畏地伏下了身子。
在绝对的武力与权力威慑下,秩序得以迅速建立。
草鬼婆这才拄着她那根拐杖,步履坚定地走进了那片长满杂草、布满碎石的荒芜之地。
草鬼婆对他们有着出人意料的耐心。
她不顾满地泥泞,弯下佝偻的腰背,将那些起垄、挖坑、埋种的技艺,向着流民们不厌其烦地演示了一遍又一遍。
若是有流民因为紧张或虚弱而笨手笨脚地弄折了根须,她也并未出言苛责,只是微微蹙起眉头,像往日在青木寨教导那些孩童般,从他们手中轻轻接过残苗,低声喃喃:
“小心些,它们也是会疼的。”
然后又一次低声重复道:
“这东西,是个不挑人的好物件。老人吃了能壮筋骨、延年益寿,娃娃吃了能长身子、健脾胃,病人吃了能续元气、固根本。”
对于不仅是乱世中能让人苟活下去的救命口粮,更是昔日那个人教给她的的第一味药,她无疑极为认真。
似乎将那份心底的眷恋,化作了对这片土地和这些绝望之人最深沉的悲悯。
我收刀入鞘,立于一旁,以协助官差的名义在一旁查缺补漏,将在试验田里日反复试错所积累下来的经验,不动声色地融入到草鬼婆的指导之中。
这批种苗,一部分是我在山里寻得的野生健壮种苗;而另一部分,则是从那块试验田里,经过反复筛选、分株培育出的生命力极强的优良新苗。
我把这些也提前教给了他们。
我站在高高的田垄上,拔出随身的锋利匕首,向聚集在下方的流民们详细演示分苗的诀窍。
只要拿捏准了几个要点,这些看似脆弱的苗株,便能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扎下根来,源源不断地繁衍生长。
他们的口粮就有了。
不会轻易被饿死。
几日后,栽进土坑的第一批种苗,挺直腰杆,抽出了新的叶子。在那片死气沉沉的流放地,破开了一线生机。
那些流民们的眼神也开始改变。
那一双双布满冻疮与泥垢的手,捧着那些种苗,开始小心翼翼,动作轻柔。
我站在高高的土坡上,俯瞰脚下那片正在被绿意渐渐覆盖的田地。
只要护着这些幼苗熬过严冬,来年这片土地,必将用一场丰收回报所有的汗水。
风拂过衣袂,我遥遥望向京师。
这片土地已然埋下希望,却不知京师那里,是否已然到了破土的时候。